从芜阳到昭宁,从水神娶亲到郑伯安反诗案——案子一个接一个,线索一条接一条,但真正的幕后之人始终藏在暗处,从未露面。
他们查到的每一个人都是棋子。棋子被抓了,棋手换个棋子继续下。棋盘不变,棋局就不变。
而那个棋盘——是科举。是大川立国之本。
她不知道师父打算怎么掀翻这张棋盘。但师父说过——"换一种下法。不走他的棋盘。"
马车继续行驶。郁清川在前面赶车,白凤羽靠在另一边的车壁上闭目养神。
"师父,"仲夏又开口,"书铺的暗记和残纸,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
"残纸上写着科举假——顾砚秋发现科举被人动了手脚,但水渍遮住了后面的字,他不敢写明具体是什么。怕被不该看到的人看到。"
"嗯。"
"但他用针孔暗记传了信。暗记是藏在书里的——如果那些书被运出去了,暗记也会跟着走。"仲夏的目光亮了起来,"书铺的书不是只在昭宁卖。白凤羽说过,书铺有运书车出城,走的是偏僻的山路——"
"你的意思是,那些书不只是书。"师父捋着胡须,"它们是消息的载体。"
"对。"仲夏点头,"顾砚秋用书传信,把消息通过运书路子传出去。他不只是在书铺留了暗记——他把暗记藏在了运出去的每一本书里。每本书的针孔位置不同,对应的字不同,拼起来就是一段完整的话。"
师父沉默了片刻。
"如果真是这样,"他低声道,"那这个消息传递的路子,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我们要不要追那辆运书车?"
师父想了想,看向白凤羽。"凤羽,上次你跟踪运书车,是往哪个方向走的?"
"望岳县方向。"白凤羽睁开眼睛,"山路尽头有个岔口,一条路往望岳县,一条路往更深的山里。我被人盯上了,没跟到底。"
师父看着窗外,目光深邃。
"去望岳县。"他道,"顺着翰墨斋的运书路线走——看看那些书到底运去了哪里。"
马车转向,驶上通往望岳县的山路。
仲夏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从芜阳到昭宁,从昭宁到望岳县。案子一个接一个,线索越查越深。水面下的暗流比她想象的更大、更深。
但她不害怕。
师父说过——"断了的线,未必接不上。只是现在不是时候。"
现在,又多了一条线。
书铺的运书路子。顾砚秋留下的暗记。残纸上的"科举"和"假"。银子养"花"。背后有人。
这些线索像是一根根丝线,松松散散地飘在风里。她还没能抓住它们——但她能看到它们了。
等她有足够的力量,她会把这些丝线一根一根地收拢,织成一张网。
然后,用这张网,去网住水下的那个人。
窗外,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血红。
马车在山路上颠簸前行,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在暮色中回荡。
远处,望岳县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