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他没有带周明远的证据——而是带了反诗的笔迹鉴定结果。
郡守府比上次来时更安静了。门口的衙役换了新面孔,见了师父的令牌,连通报都省了,直接领着往里走。
郡守坐在案后,脸色比上次更难看。眼下青黑一片,像是好几夜没睡好。
"徐大人,"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又来了?"
"郡守大人。"师父把反诗原件、郑伯安真迹、林若虚笔迹比对结果一一摆在案上,"反诗不是郑伯安写的,是有人临摹伪造的。写反诗的人叫林若虚——郑伯安的学生。昨夜,林若虚被人灭口。"
郡守的脸色白了。
"灭口?"
"一刀毙命,手法干净。"师父的声音很平,"这不是普通的仇杀,是有人在销毁证据。"
郡守的嘴唇翕动了几下,说不出话来。
"郡守大人,郑伯安的案子,需要重审。"师父站起身,"反诗是伪造的,这已经有笔迹为证。林若虚被人灭口,说明他背后还有人。这条线,不是昭宁郡能查完的。"
"那……那本官该怎么做?"
"上报。"师父看着他,"把反诗伪造的证据和林若虚被灭口的事实,一并上报朝廷。让上面的人来查。"
郡守的脸色更白了。"上报朝廷……本官……"
"郡守大人。"师父的声音沉了下来,"林若虚昨夜死了。今天不死人,不代表明天不死人。你能压住一个案子,压不住第二个。上次周明远的案子,你压了。结果呢?周明远死了。这次你还要压?"
郡守的手指在案上微微发抖。
他沉默了很久。
"本官……知道了。"
师父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还有一件事——顾砚秋。他是翰墨斋的老板,郑伯安的另一个学生。反诗案发后他失踪了。他不是跑了,是被人带走的。如果他还活着——他是唯一能证明郑伯安清白的人。"
郡守没有说话。
师父没有再看他,推门走了出去。
走出郡守府,仲夏跟在师父身后,低声道:"师父,郡守会上报吗?"
"会的。"师父的声音很淡,"他不是不想压,是不敢了。上次压周明远的案子,结果周明远死了——那件事已经让他寝食难安。这次再压,万一再死人,他这个郡守就做到头了。"
"那上报朝廷之后呢?上面的人会查吗?"
"不知道。"师父负手往前走,"但至少——郑伯安在京城,活着。顾砚秋的消息也送到了京城。只要这两条线还在,就还有希望。"
仲夏看着师父的背影。他的步子不快,却很稳,像是走惯了这种看不到尽头的路。
七、沈怀璞的醒悟
离开郡守府后,师父让仲夏去找沈怀璞。
"告诉他真相。"师父道,"他被利用了。他有权知道。"
仲夏找到了沈怀璞。
沈怀璞正在家中磨墨,像是在准备写字。听到仲夏的来意,他放下了墨锭,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难以置信。
"你说……反诗是林若虚写的?"
"笔迹比对的结果。"仲夏把比对要点一一说明——"之"字的收笔、"天"字的起笔、运笔力度偏轻。
沈怀璞听完了,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像是一座石像。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我亲眼看见顾砚秋去了先生的书房……我以为他是去栽赃……"
"他不是去栽赃的。"仲夏道,"我们去问了郑家的老管家福伯——顾砚秋那天晚上是郑先生让人请来的。郑先生发现了什么事,特意叫顾砚秋来商量。郑伯安的脸色差,是因为气到了,不是因为被吓到了。"
沈怀璞的拳头慢慢攥紧,又慢慢松开。反反复复,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林若虚……"他的声音更低了,"我跟他同门十年。他从来都是最温和的那个——对谁都笑,对谁都好。先生最喜欢他,说他沉稳内敛,将来必成大器。"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攥紧的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