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吗?"
"二楼书房有针孔暗记。书脊上有细小的针眼,至少七八本书有这种针眼。还有一张残纸,藏在后门墙角的砖头底下。"
白凤羽从怀里掏出那张纸。师父看了一眼,递给仲夏。
纸上字迹潦草,水渍洇开了大半,只看得出"科举""假""已告恩师""若我不测""暗记"几个字。落款是"砚秋"。
仲夏把残纸和针孔暗记的事跟郁清川说了一遍,又把福伯今天的话说了——顾砚秋是被郑伯安请来的,不是自己去的。
郁清川听完,眉头皱了起来。
"如果顾砚秋是被请来的,那沈怀璞的证词就站不住了。"他道,"可如果顾砚秋不是栽赃的人——谁有条件写反诗、放反诗,还让所有证据指向顾砚秋?"
"进过郑伯安书房的人。"师父道,"有钥匙的,或者常来常往的。"
"沈怀璞提过——郑伯安的几个门生都有书房钥匙。"仲夏道,"顾砚秋、林若虚、沈怀璞自己,还有几个年轻的。"
师父没有说话。他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看了很久。
"清川,"他忽然问,"郑伯安出事之前,谁跟他的往来最密切?"
"林若虚。"郁清川答得很快,"街坊说他是郑伯安最得意的门生,隔三差五去郑家问功课。"
"林若虚……"师父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还有一件事。"郁清川压低声音,"我去查了他的底细——有几处不对。"
他在纸上列出要点:"林若虚,昭宁本地人,父母早亡,少年时被郑伯安收为门生。十年寒窗,去年乡试中举。街坊邻居都说他温和有礼、待人和善。"
"但——第一,他是三年前突然开始跟一些陌生人来往的。邻居说,偶尔会有戴斗笠的人来找他,每次都待不久,说完话就走。"
"戴斗笠……"仲夏想起了什么——上次在昭宁,周老伯说过买周明远文章的人也戴着斗笠。
"第二,他中举之后并没有急着等朝廷放官,而是继续留在昭宁。一个举人不在家候缺,整天在城里晃——这不太正常。"
"第三,"郁清川的声音更低了,"我去查了他的花销。一个举人,没有俸禄,没有家产,靠什么过日子?邻居说他出手很大方,经常请人吃饭——这不是一个穷书生该有的做派。"
"银子从哪来的?"
"不知道。"
师父沉默了很久。
仲夏想起今天上午在林若虚家的情形——他替老师喊冤,说到反诗时拳头攥紧又松开,眼圈泛红。一个为老师痛心的学生。
可他中举后不候缺,留在昭宁。跟戴斗笠的陌生人来往。出手大方,来源不明。
一个人有两副面孔。一副给别人看,一副藏在水下。
而她今天看到的——是哪一副?
"师父,"仲夏低声道,"今天林若虚跟我们说顾砚秋有问题。但如果顾砚秋是被请来的——那林若虚为什么也在把嫌疑往顾砚秋身上引?"
"他不一定是故意引的。"师父的声音很平,"顾砚秋确实有嫌疑,任何一个学生都会想到他。"
"但他是最得意的门生,进出郑家最多,有书房钥匙。"仲夏盯着师父写在纸上的名字,"如果反诗不是顾砚秋写的——那能写反诗的人里,他也是最有条件的。"
师父看了她一眼,没有否认。
"还有笔迹。"师父站起身,"反诗是有人临摹郑伯安笔迹写的。临摹的人跟了郑伯安十年——日常笔迹一定有郑伯安的影响。这种影响,临摹的时候藏不住。"
"反诗原件在郡守府。"仲夏道。
"老夫去拿。"师父道,"仲夏,你去弄一样东西——林若虚的日常笔迹。不是他写给别人看的文章,是他随手写的字。欠条、便条、什么都行。"
"我去找。"仲夏点头。
四、笔迹
两天后,师父拿到了反诗原件。仲夏也弄到了林若虚的笔迹——她去了林若虚家附近的面馆,掌柜说林若虚常来吃面,有时候赊账,柜上留着几张他写的欠条。
"这人在我这儿吃了三年面,"掌柜翻出几张泛黄的纸条,"每次赊账都自己写欠条,字写得可好了。就是不知道哪天能把账结清。"
仲夏把欠条收好,谢过掌柜。
师父把反诗原件、郑伯安的几份真迹、林若虚的欠条,全摊在桌上。窗外下起了细雨,雨丝打在瓦片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屋内只点了一盏油灯,光线昏黄,在纸上投下摇曳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