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福伯说郑先生见了顾砚秋之后说的是岂有此理——那不像是被栽赃的人说的话。"
"你记性不错。"师父的脚步没有停,"岂有此理是气,不是怕。这一点确实不对。但气也不等于清白——也许顾砚秋跟郑伯安说了什么,把郑伯安气到了,然后趁他气头上做了手脚。"
仲夏沉默了。师父说得也有道理。
"还有那封残纸。"她道,"顾砚秋说科举有假——如果他是栽赃的人,为什么要留纸条?"
"也许是脱身之计。"师父的声音很平,"留一封模棱两可的纸条,将来万一出事,可以拿来做保命符。我早知道了——这样的话,既可以是真话,也可以是借口。"
仲夏没有再说话。
证据指向顾砚秋。推理也说得通。唯一不对的,就是福伯那句"岂有此理"——可那也只是她自己的感觉,算不得证据。
也许顾砚秋就是那个害郑伯安的人。
也许。
二、再访福伯
当天下午,师父和仲夏又去了郑伯安的宅子。
不是去见旁人——是再去见福伯。
昨天福伯说"记不清"顾砚秋是怎么来的。但师父说了一句:"人在紧急时刻说过的话,事后会慢慢想起来。福伯只是太紧张了,给他一天时间。"
福伯果然想起来了。
"徐大人,"福伯开门的时候,眼里带着一丝焦急,"我想了一夜——那天傍晚,先生确实让我出门了。不是去买菜,是去送信。"
"送给谁?"
"送给顾砚秋。"福伯的声音比昨天更清晰,"先生让我去书铺请顾砚秋来,说有要紧事商量,让顾砚秋晚饭后就过来。"
仲夏的手指一紧。
"先生的原话是什么?"
福伯闭上眼,像是在一个字一个字地回忆:"先生说——去跟砚秋说,我发现了不得了的事,让他务必来一趟。"
"不得了的事。"师父重复了一遍。
"对。先生那几天一直不对劲,但那天傍晚特别急。"福伯睁眼看着师父,"我从来没见先生那么急过。他说务必来,用了务必两个字。"
仲夏和师父对视了一眼。
顾砚秋不是自己去的——是郑伯安让人请来的。郑伯安发现了什么,特意叫顾砚秋来商量。
沈怀璞只看见顾砚秋出来,没看见他是被请去的。他以为是去害人,其实是郑先生有急事找他。
走出福伯的小屋,仲夏站住了。
"师父,"她的声音有些急,"如果顾砚秋是被请来的——那沈怀璞的推论就是错的。顾砚秋不是去栽赃的,他是被叫去的。"
"对。"师父的脚步也停了。
"那反诗就不是顾砚秋写的。如果顾砚秋不是害人的人——那害郑伯安的人是谁?"
师父沉默了一会儿。他没有回答,只是负手看着巷口那棵老槐树,像是在想什么。
"走。"他忽然道,"去找清川。"
三、林若虚的底细
郁清川带回了他在昭宁打探到的消息。
"郑伯安案我打听到了。反诗是在他书房的书案上搜出来的,夹在一本《论语》里。搜查的人是县丞吴承恩。从开案到搜查到定罪,只用了三天。"
"三天?"师父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正常情况下,一个文字狱案,从开案到搜查至少要十天半个月。三天之内所有证据都到位,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案子太简单了,要么是有人提前准备好了所有证据。"
"还有一件事。"郁清川压低声音,"郑伯安出了事之后,没有被就地问斩。上面来人把他押解进京了。"
师父的目光微微一凝。
"上面来人……"他低声重复,没有追问是谁来的人。
白凤羽接着道:"顾砚秋的书铺叫翰墨斋,已经关门三天了,人不见了。我翻墙进去看了——一楼铺面的账簿,最近几页被撕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