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何婆婆
仪式结束后,何婆婆没有回村。
她坐在湖边的石头上,看着水面出神。仲夏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
"何婆婆,您怎么不回去?"
何婆婆没看她,只是摇了摇头。
"我回不去了。"
仲夏一愣。
"菱歌活下来了,许慎就会知道是我走的消息。"何婆婆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他不会放过我。"
"我们可以保护你——"
"保护?"何婆婆转过头,浑浊的眼睛里映着月光,"小姑娘,你保护不了我。许慎背后的人,连县令都不敢惹。你能保护我多久?一天?两天?"
仲夏沉默了。
"我活了七十多年,够了。"何婆婆重新看向水面,"但在我死之前,有些事我得说完。"
她从怀里又掏出一样东西——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油布。打开,里面是一张手绘的地图。
"这是许慎送银子的路线。"何婆婆指着地图上的几条线,"从芜阳出发,走水路到昭宁,在昭宁换陆路。到了昭宁,银子就交给一个读书人。那人有家铺子,银子混进铺子的流水里,再也查不出来。"
仲夏的手指微蜷。
那家铺子。
"何婆婆,哪个铺子?"
"许慎喝醉了说过一次。"何婆婆把地图塞进仲夏手里,"他说昭宁那个人比他聪明一百倍。他只管送银子,昭宁那个人管的是更大的事。"
师父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仲夏身后。
"更大的事"——什么事比杀人取户籍更大?
"拿着。"何婆婆把仲夏的手合上,"这是我最后能做的事了。"
仲夏握着那块油布,看着何婆婆佝偻的背影。
月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
第二天一早,何婆婆不见了。村里人说她半夜走了,没留下一句话。
但菱歌还活着。这比什么都重要。
九、离芜阳
案子暂时告一段落。菱歌活了下来,许慎暂时没有动静。
师父决定离开芜阳县,南行前往昭宁郡。
"为什么去昭宁?"仲夏问。
"何婆婆的地图上,许慎的银子到了昭宁就查不出来了。"师父靠在车壁上,"而且昭宁最近出了一件案子——一位叫郑伯安的老先生,被人告发写反诗,下了大狱。"
"反诗?"郁清川皱眉。
"在郑伯安书房里搜出来的。"师父的声音很淡,"郑伯安是昭宁名士,门生众多。他的学生里有个叫顾砚秋的,开了一家书铺。搜出来的纸墨,就是那家书铺的货。"
仲夏想了想:"学生店里的纸墨出现在老师书房里——这不奇怪吧?学生送纸墨给老师,天经地义。"
"不奇怪。"师父点头,"但如果反诗用的纸墨偏偏是那家书铺的——嫌疑就自然落在书铺老板身上。"
"有人刻意用那家书铺的纸墨来嫁祸?"
"有可能。"师父捋着胡须,"许慎的银子流到昭宁就断了线,昭宁又出了这桩反诗案——两件事前后脚,很难说是巧合。"
仲夏想起上次来昭宁的情形——查周明远被顶替的科举案,结果周明远被杀,柳县丞逍遥法外。
"师父,"她忽然道,"上次在昭宁,柳县丞背后也有人。许慎背后也有人。如果他们背后是同一拨——"
"别急着下结论。"师父打断她,"猜测归猜测,证据归证据。到了昭宁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