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继续往前行驶,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在暮色中回荡。
远处,夕阳洒下金色的光芒,将天边染成一片绚烂的红色。
十、再赴昭宁
两日后,马车抵达昭宁郡。
仲夏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上次来这里,是为了周明远的科举案。那条窄巷、那间茅屋、方先生浑浊的眼睛——都还历历在目。
周明远死了。柳县丞至今逍遥法外。郡守大人维持了原判,三皇子也只是走个过场。
但这次不是为了周明远。
"师父,我们住哪儿?"
"不住望月楼了。"师父道,"上回住在城东,这回住城西。换个地方,免得被人盯上。"
城西的客栈叫"听雨轩",比望月楼小了许多,却胜在清静。掌柜是个寡言的老头,收了银子就递钥匙,连客人的来历都不多问。
安顿好之后,师父把四人叫到一起。
"这次来昭宁,只查一件事——郑伯安反诗案。"师父在纸上写下几个字,"上回的周明远案已经了结,柳县丞的事咱们暂时管不了。但这回的案子,和芜阳许慎可能有关系。"
"怎么查?"
"分头行动。"师父看着三人,"清川去打听郑伯安案的来龙去脉——什么时候出的事、谁告的状、谁搜的查。凤羽去顾砚秋的书铺看看,什么状况。仲夏,你跟我去见一个人。"
"谁?"
"沈怀璞。"师父道,"他是郑伯安的另一个学生。据我了解,郑伯安出事那晚,他亲眼看到顾砚秋去了郑伯安的书房。"
仲夏的手指微蜷。
"亲眼看到?"
"对。但亲眼看到不等于看到真相。"师父的声音很沉,"一个人去了另一个人的书房——可以是为了栽赃,也可以是为了告知。区别只在动机。"
十一、县衙门前
翌日清晨,四人出门分头行动。
师父和仲夏路过县衙的时候,看见门前跪着十几个青衫书生。膝盖下的青石板被晨露打湿了,有人的衣摆已经洇透,额头贴着地面。两个衙役站在台阶上,面面相觑,既不敢赶人,也没人敢接状纸。
"怎么回事?"师父问路边的茶摊老板。
"郑伯安的案子。"老板叹了口气,"都是郑先生的学生,从昨天就开始跪了,求郡守大人重审。跪了一整夜,水米未进,有几个已经撑不住了。"
师父站在街角看了一会儿,走上前去。
"都起来。"
书生们抬起头,看见师父手里的令牌,有人迟疑着不动,有人试探着撑地。
"澜州巡查使。"师父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你们跪在这里,改不了郑先生的案子。这样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一个书生抬起头,眼眶通红:"徐大人,先生是冤枉的——"
"老夫知道。"师父看了他一眼,"郑先生被押解进京,反倒是好事。留在昭宁,有人比你们更想他死。到了京城,他还有活路。"
书生们沉默了。
"都回家去,不要出门了。"师父的声音缓了缓,"案子的事,老夫来查。你们好好活着,比跪在这里有用。"
书生们低声议论了几句,陆续站了起来。腿跪麻了,有人扶着墙才站稳,慢慢散去。
仲夏注意到其中一个——三十来岁,身形瘦削,面容儒雅。他起身的动作比别人慢半拍,不是腿麻,而是在起身的瞬间,目光扫过了师父腰间的令牌。只有一瞬,然后低下头,跟着人群走了。
"师父,最后走的那个——"
"走。"师父已经转身了。
走出半条街,仲夏才低声问:"师父,您怎么知道郑伯安被押解进京是好事?"
"郑先生写反诗,本该在昭宁就地问斩。但有人把他押解进京——多此一举。"师父的声音很淡,"要么是上面有人要灭口,要么是上面有人要保他。如果是灭口,在昭宁杀更方便。费力气押进京,说明京城有人不想让他死在这里。"
仲夏沉默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