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婆婆的身子僵了一下。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仲夏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
"有。"何婆婆终于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许慎的私盐不是自己卖。银子要送去养一样东西。许慎管那东西叫花。他说,那花要很多银子才能养活。"
"花?"仲夏看了师父一眼。
师父没有说话。
"还有。"何婆婆的声音更低了,"许慎背后有人。不是本地人。每个月都要往北边送一笔银子,走水路——跟私盐走同一条线。"
师父的目光微微一凝。
"何婆婆,"他站起身,"你说的这些,可有证据?"
"许慎的账本。"何婆婆从怀里掏出一卷油纸,"这是我从他手下偷来的。上面记着每月银子往来的数目和去处。我看不懂,但你们……也许能看懂。"
师父接过油纸,展开看了一眼。
仲夏凑过去看——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每个数字后面都有一个地名。芜阳、曲塘、崇川……还有一些她不认识的地名。
"许慎背后有人,私盐换来的银子要养一样东西——何婆婆原话是那东西要养。"师父的声音很沉,"什么东西需要那么多银子?"
银子。私盐。要养的东西。那种花。
这些线索,像是一根根丝线,渐渐交织在一起,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
"师父,"仲夏忍不住看向师父,"这会不会……"
"别急。"师父打断她,"等查清楚再说。"
七、仪式
两天后,秋分后第一个涨潮之夜。
白凤羽在前一天夜里下了水,把暗桩上的绳索割断,网也破坏了大半。那些机关……再也用不了了。
菱荷村外的湖边,聚集了全村的男女老少。湖面上停着一只纸船,船身用白纸糊成,上面画着红色的符文。
菱歌穿着大红的嫁衣,站在岸边,脸色苍白,眼神却很坚定。
"时辰到了。"何婆婆开口,"请新娘上船。"
菱歌深吸一口气,往船上走去。手在发抖,可脚步却很稳。
仲夏站在人群中,紧紧盯着湖面。
纸船缓缓离岸,在潮水的推动下,慢慢往湖心漂去。
按照之前的规律,只要纸船漂到湖心,就会撞上暗桩,触发机关,然后翻覆。
可现在——
纸船撞上了一根暗桩,晃了晃,然后继续往前漂去。
没有翻覆。没有沉没。就这么稳稳地漂在湖面上。
"怎么回事?"人群中有人喊道,"船怎么没翻?"
"水神不收!水神不收!"
仲夏长舒一口气。成了。
转头看向芦苇丛,只见白凤羽冲她点了点头。
菱歌被小船送回了岸边。站在岸上,身上还穿着大红嫁衣,脸上满是泪水和笑容。
"我活下来了……我真的活下来了……"
仲夏跑过去,一把抱住她。
"恭喜你。你活下来了。"
菱歌抱着她,哭得更厉害了。
可仲夏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那些幕后的人,不会善罢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