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看着窗外的兰草。
"说出来也没用。"他的声音很疲惫,"柳县丞的儿子,顶替了周明远的名字和文章,堂而皇之地进了云麓书院。而周明远……"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周明远不服气,去找陈山长理论,却被以扰乱科场的罪名赶出了书院。"
"陈山长不管吗?"仲夏追问,"他不是治学严谨、讲究有教无类吗?"
"有教无类?"方先生转过身,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嘲讽,"那是说给外人听的。柳县丞每年给书院捐三千两银子,陈山长会为了一个寒门学子得罪他?"
仲夏顿了顿。
三千两银子。
对一个穷苦人家来说,那是几辈子都挣不到的钱。
可对柳县丞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所以方先生知道真相,却不敢说?"师父的声音很淡。
方先生的身体僵了一瞬。
"我不是不敢……"他低声辩解,"我是……"
"是什么?"
方先生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枯瘦的双手,久久没有说话。
"方先生。"师父的声音忽然温和了几分,"老夫知道你为难。你在这静书村教了一辈子书,靠的是陈山长的照顾。如果你说出真相,得罪了柳县丞和陈山长,你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方先生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满是惊讶。
"你……你知道?"
"老夫知道。"师父点头,"但老夫还是想问一句——方先生,你心里过得去吗?"
方先生沉默了。
他慢慢走回木案后,坐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过不去。"他的声音很低,"这两年,我一直睡不好觉。每次闭上眼睛,就会想起周明远那孩子的眼神。"
"什么眼神?"
"绝望、不甘、愤怒……"方先生闭上眼睛,"还有对我的失望。"
"方先生认识周明远?"
"何止认识。"方先生苦笑一声,"周明远小时候在我这儿读过两年书,是我亲眼看着长大的。他天资聪颖,勤奋好学,我曾经断言他将来必定能金榜题名。"
"可后来呢?"
"后来他去了云麓书院。"方先生睁开眼睛,"临走前他来找我,说等我以后当了官,第一个就来报答我。"
"那方先生为什么不帮他说话?"
"帮他说话?"方先生看着她,眼中满是苦涩,"小姑娘,你不懂。我这把老骨头,死不足惜。可我还有学生,还有家人。如果我站出来,柳县丞和陈山长不会放过我。我的学生会被赶出书院,我的家人会……"
他没有说下去,但仲夏已经明白了。
方先生不是不想帮,是不敢帮。
他身上背着太多东西——对学生的前途,对家人的责任,对自己的保护。
他不是坏人,只是一个被逼到墙角、无法动弹的普通人。
"方先生。"师父忽然开口。
"嗯?"
"老夫不逼你。"他站起身,"但老夫想问一件事。"
"什么事?"
"顶替的证据。"师父直视着他的眼睛,"方先生手里有没有?"
方先生的身体微微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