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流萤坐于客位首位,一身锦绣宫装,姿容绝丽,神色平静,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仪。
她只端起酒杯,象征性地沾了沾唇,便放下,目光直视秦远天。
秦远天被看得有些拘谨,唤道:“奏乐,起舞。”
乐声起,舞妓舞,但赵流萤完全没有心思在此上,她目光扫过众席。
一侧是以萧逸风、楚清漪、陆沉星为首的各大宗门代表,扫过楚清漪时,还特别多看了几眼,她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的女子,而且清冷得有点让人生寒。
另一侧则是秦家麾下的将领和文官,她特别注意到世子秦无烈,在场众人,除了秦远天,她听得最多的就是秦无烈,此子是千机门门主凌无极的关门弟子,与整日想对自己图谋不轨的凌绝是师兄弟,自己得多提防着此子。
她远来北境是有正事,可不是来听曲赏舞的,更不是来做吉祥物。
待到一曲终了,将要换曲时,赵流萤摆手制止,直截了当地对秦远天说道:
“秦侯爷,泽水此来天渊城,代表圣意而来,趁着今晚人都在,泽水想问问秦侯爷,如今各路支援已陆续抵达,敢问侯爷,何时发兵葬妖原,讨伐妖族?”
少女声音清脆,字字清晰,在丝竹声与谈笑声中显得格外突兀。
厅内气氛骤然一静,原本推杯换盏的秦家将领、门客们动作顿住,纷纷侧目。
萧逸风、楚清漪、秦无烈、陆沉星等人也投来目光。
秦远天脸上笑容不变,放下酒杯,捋须道:“郡主心系战事,本侯佩服,只是出兵一事,事关重大,还需要从长计议,将士们连日奔波,需要休整,粮草军械,需要调配,妖族动向,需要探查……”
“侯爷。”
赵流萤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锐气,
“据泽水所知,第一批援军抵达已有五日,后续队伍也基本到位,城中粮草储备充足,军械库早已清点完毕,至于妖族动向,它们就盘踞在葬妖原,从未离开过,还需要探查什么?”
秦远天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依旧维持着笑容,说道:“郡主有所不知,用兵之道,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如今虽看似准备就绪,但时机未到……”
“时机?侯爷口中的时机,是要等到妖族养精蓄锐,再次壮大?还是要等到它们突破葬妖原,兵临天渊城下?”
她站起身,环视厅内众人,陡然提高声音说道,
“泽水一路北行,所见所闻,触目惊心,边境村镇十室九空,百姓流离失所,皆因妖族肆虐,而手握重兵、坐镇天渊的镇妖侯府,却按兵不动,任凭妖族在葬妖原扎稳脚跟,侯爷,说句难听的,您究竟是力有未逮,还是……故意养寇自重,好让朝廷和天下百姓,永远离不开你秦家这把护国利剑?!”
秦远天未回应,秦无烈率先拍案而起,指着赵流萤怒道:“赵流萤,你什么意思?怀疑我秦家忠心吗?我父亲五年前血战夺回天渊城,重伤妖皇,功在千秋,你虽贵为郡主,但这里是天渊城,是前线军镇,岂容你个小妮子在此妄加揣测,信口雌黄,污蔑我秦家忠良?!”
赵流萤毫不畏惧,迎上他的目光,冷声道:“若真是忠良,就该即刻发兵,驱逐妖族,还边境安宁,而不是在此大摆宴席,歌舞升平,坐视百姓受苦。”
她转向秦远天,一字一顿地说道,
“秦侯爷,出兵一事,请您给陛下,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可好?”
秦远天手握齐国大半兵马,连皇帝赵烨都未必敢这般与他说话,一个泽水郡主却敢在接风晚宴上质问于他,厅内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秦远天身上。
气氛僵住,萧逸风略一想,拱手道:“秦侯爷,郡主所言,虽言辞激烈,却也是实情,如今支援基本都到了,士气可用,拖延日久,恐生变故,萧逸风代表天华山及江湖各派,恳请秦侯爷早日定夺出兵之期。”
楚清漪端坐一旁,看着赵流萤毫无畏惧的神色,又看向萧逸风沉稳坚定的侧脸,心中触动。
她也少见地开口附议:“秦侯爷,清漪与同门前来,只为驱逐妖族,护卫苍生,若侯爷确有难处,或需更多准备,不妨明言,但若是一味拖延,恐寒了天下义士的心,也让北境百姓……继续生活在妖患阴影之下。”
陆沉星皱了皱眉,伐妖之事他无所谓,何时出兵也不在乎。
秦远天脸色阴沉下来,他缓缓扫视众人,目光在赵流萤、萧逸风、楚清漪脸上停留片刻,又看向厅内那些神色各异的秦家将领、门客。
他知道,今日若不给个说法,恐怕难以服众。
“哈哈哈!”
秦远天忽然大笑起来,打破了僵局,
“郡主与萧贤侄、楚仙子所言,不无道理,确实是本侯顾虑过多,求稳心切,反显迟疑,既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