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干什么要告诉你?”
“……”
侠亦行望着那张肿得狼狈的脸,月色骤然与十年前的雨夜重叠,脑海轰然炸开旧景——
那天晚上暴雨倾盆,刚发现天山秘密的侠亦行不顾大雨,跌跌撞撞地往山下逃。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在外逃了多少天,只记得又饿又乏,却丝毫不敢停歇。
精神高度紧绷,脚下不稳,叫他一脚踩空,结结实实摔进泥泞里。
他泡在那滩腥臭的泥水里,没急着起来,泡了许久,直到快要窒息而死时,才蓦地抬头。
然后他就看见前方树林里,影影绰绰地出现几道人影。
像是鬼魅般,一眨眼又不见了踪影。
是幻觉吗?
侠亦行不清楚。
他已经看到这种情景太多次,他也分不清究竟是自己臆想还是真的有人在暗中监视他。
明明已经离天山有一段距离了,他却仍然觉得没有逃出那些人的手掌心。恍惚间,他的眼前又闪过一道鲜红的影子。
他睁大眼睛,看清那是一只妖。
是他在妖王谷外,在玲琅山斩杀的那只花妖。
是那只妖王。
是那只令他一战成名的妖王。把他送上神坛,被天下人赞颂艳羡的妖王。
她的影子闪烁着,时而狰狞,时而温和,变幻莫测,最后……变成了一个人。
侠亦行不敢看她的脸,他猛地闭上眼,蜷缩在泥泞里,抱头喊叫。他也没有哭,情绪早在前段日子就变得麻木,他只是单纯地喊叫,像是在发泄什么。
雨水浇透了身体,冷得骇人,耳边是暴雨洗刷世界的声音,他不清楚自己是否还活着,但他不想死。侠亦行喊够了,又从地上爬起来。他好不容易才从天山逃出来,他得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有机会谈其他的。
他在山林里走了几天几夜,如果没有记错,他很快就能走到大路上,然后顺着路去往城镇。
他能找个地方落脚,离天山越远越好,而后再静下来想那件事。
可当他赶到计划好的路口,看见的却是密密麻麻的人。
在洪水般的暴雨里,江无煜就那样站在最前方,顶着一张令人恶嫌的脸,缓缓走上前,微笑着说:“师兄,你还想去哪?”
“……”
“……”
下雨了。
不,没有下雨。
竹林里,侠亦行望着那个猪头,眉头倏地皱起。
没有下雨,为什么他能听到雨声?
雨声越来越大,震耳欲聋,额间一阵刺痛,痛得他抬手狠狠去揉按,却得不到任何缓解。
呼吸变得急促,他眯着眼睛去看面前的江无煜,不知何时,江无煜居然站了起来。
而他则是跪着。
他又回到了那个雨夜。
江无煜哪有被他打成猪头,江无煜背脊挺的笔直,阴沉着脸色,却是显而易见的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