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卿云已经看完了案上的所有卷宗,正端着一盏热茶若有所思地出神。
阳光落在她肩头,给她苍白的侧脸镀上了一层薄薄的光晕,连睫毛都染成了淡金色。
秦砚呆呆地看了一会儿,竟有些不忍出声打扰。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眸望过来,正对上他的目光,便笑了。
“秦大人醒了?休息得还好吗?”
秦砚连忙坐起身,手忙脚乱地理了理衣襟,耳根悄悄红了。
“一时贪睡,竟然睡了这么久,实在失礼,让小姐久等了。”
“无妨,之前我昏迷的时候,秦大人不是也寸步不离地守着吗?”
穆卿云起身走到桌边,给他倒了杯茶。
秦砚接过茶杯一饮而尽,感觉浑身舒畅,连日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穆卿云拢了拢肩头的披帛,笑着说:“既然休息好了,那我们就一起去一趟刺史府,好好跟肖兴德算算账。”
秦砚满脸惊讶:“你要亲自去?”
穆卿云点点头:“听闻前两日肖大人还拎着补品过来探望过我,现在既然好了,那当然是要亲自登门道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穆卿云换了一身素色衣裙,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清减得如同月中仙子,却偏偏带着一身凛然不可侵犯的气质。
刺史府门前,肖兴德早已得了消息,带着一众官吏迎了出来。
“穆小姐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秦大人也在,快请进,快请进!”
两人随他入内坐下,侍女奉上清茶,肖兴德打量着穆卿云的脸色,率先开启了寒暄。
“说起来,前几年在崇安城的文人清谈会上,下官有幸远远见过穆小姐一面,彼时小姐端坐席间,气质清雅,谈吐不凡,下官至今印象深刻啊。”
穆卿云端起茶杯,脸上带着笑,话里却藏着刀。
“肖大人倒是有心了,那般寻常清谈,竟还能记着我这个闲人。想来肖大人这些年在幽州任职,事务繁忙,还有心思追忆往昔,实在难得。”
肖兴德脸上笑容僵了一瞬,却也只能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哪里哪里,小姐风华绝代,下官想忘也忘不了。”
客套的话语点到即止,穆卿云放下茶杯,直入正题:“今日登门,一来是回谢肖大人前几日的探望,二来,也是想和肖大人好好聊聊,幽州眼下的困境,尤其是河工与赈济之事。”
肖兴德下意识看了一旁的秦砚一眼。
按理来说,秦砚才是皇上钦点的钦差,就算谈公务,也该由他开口。但是看着秦砚端起茶盏低头喝茶,一幅事不关己的样子,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穆小姐说笑了,幽州眼下虽有难处,但下官一直尽心督办,河工虽有停滞,也是碍于物料短缺,绝非下官懈怠。”
穆卿云垂下眼眸,不疾不徐道:“肖大人,幽州河工银从户部拨出到如今,已逾两年。这两年,灾民死了多少,流离失散了多少,大人心里有数吗?”
肖兴德笑容微僵:“这……自然是有数的,下官一直在尽力……”
“尽力?”
穆卿云打断他的话,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大晟十二年秋,河堤溃决,幽州上报死伤三百二十人。可我这里有一份名单,是当年在河工上做工的民夫名录,共计一千七百余人。水患之后,能对上号的,不足四百。剩下那些人,是死是活,去了哪里,肖大人能不能给我一个交代?”
肖兴德脸色微变,下意识去看旁边的长史。
范世垣低着头,不敢接他的目光。
穆卿云也不等他回答,继续道:“大晟十二年冬,朝廷拨下第一批赈灾粮,共计三万石。幽州上报发放了两万八千石,可据我所知,当年冬天,城外灾民饿死者不下千人。那两万八千石粮食,到底进了谁的粮仓?”
“这……”肖兴德额角渗出细汗,脑子转得飞快,“小姐有所不知,那批粮食在运输途中损耗了不少,再加上沿途各州县截留……”
穆卿云忽然笑了一声,“肖大人说的是涿州截留的那批?还是河间府截留的那批?据我所知,这批粮食从出库到抵达幽州,沿途只经过三个州府。我已经派人查过,涿州谢永只截了八百石,河间府截了一千二百石,其余的,都进了幽州的地界。”
她顿了顿,直直盯着肖兴德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