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少对卫凛直呼其名,哪怕是两人私下交谈的时候,也是用“卫将军”相称,现在忽然换了称呼,卫凛忽然有些心慌。
“别这么说,天底下的大夫那么多,肯定能找到可以为你治病的人,你别放弃,会好起来的……”
“从八岁那年病危,被太医宣布无药可医的那一天起,我此后活过的每一天,都是赚来的。”
穆卿云缓缓抬起头,面色平静,“子钰尚且年幼,相府内忧外患,群龙无首,我要做的事情还很多,没有时间和心力去考虑儿女私情。”
卫凛跟她从小一起长大,对她多年来遭受的一切最清楚不过,如今听她把沉重的现实都赤裸裸地摆在台面上,他一时有些哽咽。
“好了时雨,别说了……”
“人固有一死,不过是早晚的事,我早已经看淡了,只希望能在离开之前多做些事,少些遗憾。”
穆卿云笑得坦然,却藏不住眼底的疲惫。
“秦大人那边……还不清楚我的情况,希望卫将军替我保密,莫要影响他查案。”
“知道了。”
卫凛蹭得一下站起身,转身就往外走,生怕走慢一步,就被她看见自己发红的眼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御书房。
皇帝看完从幽州送来的折子,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他把折子递给在一旁候着的穆相,笑道:“秦砚递上来的折子,爱卿看看吧。”
穆相连忙双手接过,仔细翻阅。
折子上洋洋洒洒写了三件事:第一,查得部分河工银被经手官吏私自放贷,投资边贸,现已追回本息若干。第二,幽州灾情严重,拟以工代赈,募民修河,所费钱粮出自追回款项。第三,河工事毕后,将严惩涉案官员,以儆效尤。
条理清晰,措辞严谨,滴水不漏。既避开了边军协饷的敏感话题,保全了边关颜面,又解决了幽州赈济和修河的燃眉之急,安抚了民心,可谓是两全其美,进退有度。
“爱卿这是押对了宝,得了个好女婿啊。”
皇帝笑呵呵地喝着茶,感慨道,“听说他们把幽州当做试点,推行新政,以清查闲置资产充作经费,拉拢中小世家。决策很大胆,但是朕很看好他们。”
穆相恭敬地把折子放回原处,躬身道:“都是皇上圣明,指引有方。”
皇帝摆了摆手,忽然话锋一转:“不过朕看着这章程举措,倒是有几分时雨的风格,想必你家那丫头此次也在背后出了不少力吧?”
穆相心头一惊,这话听起来像是夸奖,但实则是在敲打提醒。
穆卿云没有官职在身,又是一介女流,私下插手朝政大事本就不合规矩,传出去便是干政之嫌,轻则惹来非议,重则招致祸端。
“皇上明鉴,小女身体孱弱,一直卧病在驿馆休养,这些举措都是由秦大人运筹帷幄,自行决断。”
皇帝缓缓起身,走下御阶,拍了拍他的肩膀。
“爱卿不必紧张。朕也算是看着时雨长大的,她聪慧过人,这些年替你分担了不少,把子钰也教导得很好,这些朕心里有数。”
穆相低着头,不敢应声。
“只是她这身体……”
皇帝摇摇头,叹了口气,“朕会继续替你寻访天下名医,盼她能早日痊愈。”
穆相连忙双膝跪地,叩首谢恩:“谢皇上隆恩。”
几乎同一时刻,太傅温广誉也收到了来自肖兴德的求助密信。
他气得火冒三丈,把从京城到地方的一众官员全给痛骂了个遍。
“这个肖兴德是干什么吃的?!在幽州经营那么多年,居然还搞不定一个乳臭未干的书生?”
“大人息怒,”吏部侍郎张元奎上前道,“这秦砚先前路过涿州之时,就设计从谢永手中榨取了一万两白银。随后又在幽州拉拢了一些中小世家,许诺河工管理权和边贸特权,那些人见有利可图,便纷纷倒向了秦砚。”
温广誉冷哼一声:“一群见风使舵的墙头草罢了,既然他们不识抬举,那就休要怪我们心狠手辣!”
张元奎眼珠一转,压低声音道:“那秦砚说到底也只是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能布下这些局,必定靠的还是相府那位穆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