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懂你的意思,”温广誉眯了眯眼,“但他们此行有卫凛陪同,还带了一支精锐羽林卫,防的就是我们暗中下手。先前肖兴德派人刺杀,不也没得手吗?”
张元奎躬身追问:“那大人您的意思是……”
“以为这样我就没办法了吗?”
温广誉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黄口小儿,还妄想扳倒老夫,撼动世家根基。我倒要让他们看看,这天下,到底是谁说了算!”
“慢点,当心烫。”
秦砚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一勺一勺吹凉了递到穆卿云唇边。
最近河工重修工程如火如荼,几条大刀阔斧的铁令颁布下去,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而穆卿云不仅要统筹全局,还要提防着各方势力的明枪暗箭,这让她本就孱弱的身子更是雪上加霜。
秦砚见她今日起床后状态格外不好,所以特意推掉了府衙的事务,留在驿馆照顾。
这药极苦,闻起来就呛鼻,秦砚看她喝得面不改色,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知道她的味觉是半点没恢复。
明明已经按照大夫说的换了新方子,都好几天了,为何毫无起色?
他心里焦急,但却不好表露出来,只轻声问:“感觉好点了吗?要不我扶你去床上再躺一会儿?”
穆卿云捏着帕子擦了擦唇角,颔首道:“也好。”
秦砚连忙放下药碗,刚扶着她站起身,就见知微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
“小姐!崇安那边来信了!是相爷的亲笔信!”
穆卿云顿住脚步,伸出手:“拿来看看。”
这信不长,不过寥寥几句,却看得穆卿云眉头紧锁。
秦砚盯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
穆卿云把信递给他:“太傅一党在朝堂上弹劾我们,说我们在幽州勾结边将,意图不轨,还擅启新政,激起民愤。”
“简直信口雌黄,颠倒黑白!”
秦砚出离愤怒,“我这就拟写奏折,向皇上禀明实情,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血口喷人,坏了我们的名声!”
穆卿云缓缓摇头,抬手按了按心口,“不必,朝堂那边我会让父亲暗中周旋,为我们争取时间。眼下最重要的是尽快把幽州的事情处理好,不要被他们的动作影响。”
他们在幽州大刀阔斧地搞改革,动了不少人的利益,会引来他们的反扑也是意料之中,只是穆卿云没有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两人正说着,门外又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卫凛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裤脚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时雨,不好了!”
他喘着粗气,顿了顿,“那罗邦……被人杀了!”
“什么?!”秦砚大惊失色,质问道,“不是派了专人严加看守吗?怎么还会出这种事?”
卫凛死死咬着牙,摇了摇头:“不是肖兴德的人,是京城派来的援手,都是精锐死士,身手极快。我们留在那里的守卫根本拦不住他们。现在罗邦死了,那份口供死无对证,成了一张废纸,只有账本的话,又根本定不了肖兴德的罪……”
秦砚一拳砸进掌心,骂道:“该死!这群奸佞之徒,当真是无法无天!”
穆卿云站在原地,只觉指尖阵阵发麻,眼前也开始忽明忽暗,似乎是撑了太久的那根弦,终于不堪重负地断裂。
耳边的声音忽远忽近,指尖的麻木也开始向上蔓延,手腕、手臂、肩膀……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轻飘飘地往下坠。
“那我们……”
秦砚转过头刚想说什么,余光瞥见她的脸色,心头猛地一紧。
只见那张本就苍白的脸,此刻白得近乎透明,唇色淡得像要化开,眼睛半阖着,眼神涣散,整个人摇摇欲坠。
“小姐!”
他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在那道纤细的身影彻底倒下之前,一把接住了她。
穆卿云软软地落进他怀里,轻得惊人,像一片枯叶。
秦砚抱着她,手臂止不住地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