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有些突兀,肖兴德自己大概也觉得尴尬,说完就干笑了两声。
谁知秦砚听了,非但没有不好意思,反而低头看了穆卿云一眼,眉眼间都是温柔的笑意。
“那是自然。”他说,语气坦荡得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夫人身子刚好些,我不放心她一个人待着。再说,有她在我身边,我做事也安心。”
穆卿云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唇角却弯了弯。
肖兴德愣了愣,没料到这位年轻的钦差会这么直白,干笑道:“秦大人说得是,说得是……”
卫凛蹲在不远处的石料堆上,抱着胳膊看着那十指相扣的两个人。
秦砚不知说了什么,穆卿云仰着脸看他,忽然笑了。
没有平日里的距离感,而是从眼底漾出来的,亮亮的,软软的,像是春天的溪水化开了冰。
两人衣袖交叠,举止亲昵,宛如真的做了夫妻一般……
卫凛“嗤”了一声,别过脸去,不愿再看。
“行了,我带夫人在附近随便逛逛,肖大人不必跟着了。”
秦砚摆摆手,示意肖兴德止步,自己则护着穆卿云往堤坝高处走去。
肖兴德只好讪讪地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干瞪眼。
南段的地势高一些,站在上面可以俯瞰整片工地。
这里的石料堆积如山,民夫们三人一组,喊着号子把一块块青石往堤上搬。远处还有人在夯土,木桩起落间,沉闷的“咚咚”声一下接一下传过来,像是大地沉闷的心跳声。
穆卿云看了一会儿,忽然指着堤坝下方一处炊烟袅袅的地方问:“那边是什么?”
秦砚顺着她的手指望去,只见几口大锅支在空地上,妇人们正围在锅边忙碌,切菜的切菜,烧火的烧火,还有一群半大的孩子在旁边跑来跑去。
“应该是工人们的家眷。”秦砚说,“河工工期长,不少人是拖家带口来的,男人们上工,女人们就帮忙做饭洗衣,也算是个照应。”
穆卿云点点头,拽了拽他的手,带他往那边走去。
那几个妇人正埋头干活,一开始没注意到有人过来。直到秦砚轻咳一声,她们才抬起头,看见两个衣着体面的陌生人站在面前,顿时慌了神,手里的菜刀差点没拿稳。
“别怕别怕。”秦砚连忙摆手,“我们就是随便看看。”
妇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说话。一个年轻些的往后退了两步,把身后的小孩藏到裙摆后面,眼神里满是警惕。
穆卿云松开秦砚的手,往前走了两步,蹲下身来,平视着那个藏在母亲身后的孩子。
那孩子五六岁年纪,瘦得像根豆芽菜,一双眼睛却大得惊人,怯生生地看着她。
“你叫什么名字?”穆卿云轻声问。
孩子不说话,只是攥着母亲的衣角,往她身后又缩了缩。
妇人连忙赔笑:“大人莫怪,乡下孩子,没见过世面……”说着就要把孩子往身后推。
穆卿云笑了笑,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帕子里包着几块精致的糕点。她把糕点递到孩子面前,温柔地问:“吃吗?”
孩子眼睛亮了,看了母亲一眼,见母亲没反对,飞快地伸手抓了一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妇人的表情松动了一些,但还是拘谨得很,低着头,不敢看穆卿云的脸。
这时候,一个扛着铁锹的民夫从堤上跑下来,大概是来喝水的,一眼看见秦砚和穆卿云,惊喜地喊道:“秦大人!您怎么到这儿来了?”
秦砚扶着穆卿云站起身,冲那人点点头:“过来随便看看,你们忙你们的。”
那民夫搓着手,激动得语无伦次:“大人,您不知道,多亏了您和夫人,我们才能吃上饭、领上粮。以前那些当官的,哪里管我们死活……”
旁边的妇人们这才知道,眼前这两位气质出众的贵人,竟然就是传闻中为民请命的钦差大人和他的夫人。
一个胆大些的妇人搬来一把小凳子,用袖子擦了又擦,才放到穆卿云面前。
“夫人,这日头晒得慌,您坐着歇会儿!”
穆卿云没有推辞,接过凳子坐下,顺势把那孩子拉到身边,替他擦了擦嘴角的糕饼屑。
“粮食够吃吗?”她问。
“够的够的!”妇人们抢着回答,“最近每天都能领到口粮,比在家里吃得还饱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