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砚刚准备去驿馆门口牵来备好的马车,却被穆卿云拦住了。
“堤岸土路泥泞难行,马车不好靠太近,我们还是直接骑马过去吧。”
秦砚微微瞪大了眼睛,若能与她共乘一骑,他自然是求之不得。
眼下正值春末夏初,幽州风暖日长,草木繁盛,沿途野花遍地,空气中浮动着青草与泥土的清新气息。
穆卿云坐在秦砚怀里,难得地感受着拂面而过的春日气息。
风从河面上来,带着水的凉意和太阳的温热,把她的衣袂吹得猎猎作响,又温柔地贴回去。
小时候在崇安城,父亲偶尔会带她出城踏青,让她坐在身前,一路慢慢走。
后来她身子一年比一年差,连走路都喘,骑马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再后来,她学会了把所有的心思都藏在心底,把所有的力气都用来算计朝堂上的每一步棋,也再也没有人会带她这样漫无目的地踏青。
秦砚看出她心情不错,于是也放慢了速度,信马由缰踏过青青草甸,像是在赴一场心照不宣的约会。
他低头看她,目光落在她发顶上那个小小的发旋。
风把她的发丝吹到他脸上,痒痒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和说不清的花香。他没有躲,甚至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让那缕发丝在脸颊上多停留了片刻。
“秦大人。”她忽然开口,抬头望着他。
“嗯?”
“谢谢你。”
“……”秦砚愣了一下,心尖莫名颤了颤,“谢我什么?”
谢你中午的那顿饭,谢你在病重的时候无微不至地照顾我,谢你无论什么时候都选择站在我身边,谢你交于我一片赤诚真心……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风掠过发梢,马蹄轻缓落地,穆卿云低头笑了笑,“谢谢你……当初没有放弃,那么拼命地来到崇安城。”
秦砚有点不明白她的话中深意,但还是温声道:“是我该谢谢小姐才是,你屡次救我于水深火热之中,予我前程,惜我微末,恩重难偿。”
穆卿云沉默片刻,笑着仰头问:“那你会报答我吗?”
她的笑容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狡黠,让秦砚的心忽然就软得一塌糊涂。
他咧开嘴角,听见自己说:“当然。”
卫凛最近一直在工地上待着,皮肤晒得黝黑,不穿甲胄的时候,乍一看跟那些搬石头的民夫无异。
秦砚和穆卿云骑着马来到堤坝南段,两人都没发现蹲在人群中的卫凛。
卫凛听见马蹄声回过头,一骨碌从石料堆上窜了起来,冲他们挥了挥手。
“时雨!”
穆卿云看着跟工人打成一片的卫凛,也有些惊讶,“卫将军,你怎么这身打扮?”
卫凛大咧咧道:“刚刚他们搬石料缺人,我就过来搭把手,甲胄穿着碍事,所以就脱了。”
秦砚刚扶着穆卿云下马站稳,肖兴德就带着身边那群点头哈腰的官吏远远迎了过来。
“下官见过穆小姐,秦大人。二位今日怎么亲自过来了?有什么事吩咐一声,下官去驿馆回话便是。”
秦砚扶着穆卿云,淡淡道:“过来看看进度,肖大人不也亲自在工地上盯着吗?”
“应该的应该的。”肖兴德擦了擦头上的汗,“河工事关百姓生死,下官不敢懈怠。今日天不亮就到了,一直在堤上盯着,就怕底下人偷懒耍滑,耽误了工期。”
他说得诚恳,秦砚只是点点头,不置可否。
肖兴德搓了搓手,又转头看了一圈工地,“这几日石料都按时运到了,粮食也没耽搁,工人们干劲足得很,照这个进度,再有个把月,南段就能先合龙……”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通,秦砚和穆卿云都没怎么接话,只是顺着堤坝慢慢往前走。
肖兴德跟在旁边,说完了进度说物料,说完了物料说人手,说完了人手又说天气,翻来覆去,几乎把能说的都说了。
气氛渐渐有些尴尬。
肖兴德又干巴巴地说了几句,实在没话找话,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忽然笑起来:“秦大人和穆小姐感情可真好,连巡查都要一起,下官看着都羡慕。这般夫妻和睦,真是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