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閒话。
崔慎却只像没听出异样,抬手递了碗水过去。
“坐不坐得稳,得看地方认不认人。”
那脚商咧嘴一笑。
“地方认不认人,先得看这人自己知不知道进退。”
裴照听到这里,眼角已冷了。
可杨暄在车里,却只是淡淡开口:
“你说得对。”
“所以这一路,我也在看。”
“看姚州那地方,到底配不配让我坐。”
那脚商脸上的笑顿时僵了一下。
他本来只是来探口风。
没想到车里那人连帘子都没掀,就把话顶了回来。
而且这一顶,不是硬顶。
是反著把位置换了。
不是他这个贬官怕姚州不认他。
是他在看,姚州配不配让他坐进去。
这味道便完全不一样了。
那脚商喝完水后没再多留,很快便藉口赶夜路走了。
等人走远,阿福才凑近了些。
“公子,这回连宿地閒话都开始来了。”
“这便对了。”
杨暄把药喝下,声音仍平。
“白天那封信,是纸。”
“夜里这几句,是风。”
“纸来了,风自然就会跟著来。”
崔慎接道:
“而且这风不会只吹一夜。”
“从今天起,沿途遇上的每一句『替你著想,每一句『知进退,都得多记一层。”
延和坐在火边,轻轻拨了下柴。
火光映得她眉眼更清。
“也好。”
“这封信既然撕开了,后头的人便会更急著知道,你到底是不是只会嘴上硬。”
“那就让他们接著看。”
她说这句话时,並不高声。
可火边眾人都听出了一点冷。
不是怒。
是已把后头那条路看得更清了。
信不会只来这一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