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探也不会只停在纸上。
可只要这第一回没把骨头摸软,后头再来的,便都是新的痕。
而他们现在最缺的,不是安静。
恰恰就是这些痕。
夜深时,长安。
一处不起眼的小宅里,灯还亮著。
白日里那个递信转手的挑担人正低著头,把自己听来的话,一句句复述。
他说得不算很利索。
可“姚州不是给我苟命的地方,是给我起势的地方”这句,还是原原本本地带回来了。
灯下坐著两个人。
一个穿圆领青袍,像是哪家府里跑外头事的掌事。
另一个年纪更轻些,手指细长,像读书人,眼神却比读书人更静。
听完之后,青袍人先笑了一声。
“好大的口气。”
“一个贬到姚州去的杨家子,倒先把边地当成自家后园了。”
那年轻人却没笑。
他只是把茶盏往案上一放。
“你若还拿他当只会逞口舌的人,便和永兴驛那拨扑空的人没什么两样。”
青袍人眯了眯眼。
“怎么,你倒真信他能在姚州翻出浪来?”
年轻人没有立刻答。
过了片刻,他才淡淡道:
“我不是信他能翻出来。”
“我是信,这人既然敢把这句话借我们自己的手放回来,就说明他已经想清楚了。”
“想清楚的人,最麻烦。”
“因为他不会只等別人给路。”
青袍人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屋里一时静下来。
灯芯轻轻爆了一下,溅出一点火星。
良久,他才问:
“那这句话,要往哪边送?”
年轻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哪边都送。”
“送相府。”
“送想看他烂掉的人。”
“也送给那些原本只是看热闹、如今却可能会对姚州起心思的人。”
“他不是说那地方是起势地么?”
“那就叫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起势。”
“如此,才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