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声嘆了口气。
“郎君,您这一路,是生怕后头的人太清閒。”
杨暄笑了笑。
“他们若太清閒,就会一直拿咱们当路边野草。”
“只有叫他们先互相猜起来,咱们这边才好真往南走。”
延和看了他一眼。
“你方才那句『起势地,说给外头听,也是在说给自己人听吧。”
杨暄没有否认。
“是。”
“这一路走到现在,外头的人总在试我会不会缩。”
“可队里的人,其实也在看。”
“看我到底只是为了活,还是活下来之后,真有往前狠狠乾的意思。”
这话落下,阿福第一个把胸口挺起来。
他虽不懂太多盘面。
可“起势地”三个字,他听懂了。
这不是去苟活。
是去抢。
抢活路,抢钱路,抢以后不再任人捏圆搓扁的那一口气。
裴照没说话。
可看向主车的眼神,却比先前更沉。
若说前面那些夜钓、扑空、撕软绳,还只是让他觉得这位郎君会做局。
那今天这一封信,便是让他看明白了另一层。
这人不但会做局。
还真敢把“我要起势”几个字,借著別人的手反放出去。
这种人要么死得快。
要么,真能狠狠干出点东西。
官道上重新起行后,眾人都比先前沉了些。
可这份沉,不是压。
倒像是心里各自多了一根暗线。
到了傍晚,宿地扎在一片石坡下。
风比白天稍凉。
闻伯刚把药热上,前头便又来了个歇脚的脚商。
那人原本只是想藉口水喝。
可坐下没多久,便像隨口一样提了一句:
“听说南边姚州最近不大太平。”
“新县令又是长安贬下去的,不知能不能坐稳。”
阿福正在旁边添柴,听见这话,眼皮立刻动了一下。
白天那封信才烧。
傍晚这边就有人把“姚州新县令”四个字掛在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