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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第2页）

“好。”

卿杭予轻轻将夏安凝打横抱起，抱着她来到餐厅，放到椅子上。

早饭是熬得极软烂的山药粥，配清炒的嫩青菜。

餐桌安安静静，只有碗筷轻微碰撞的声响。夏安凝尝试自己拿勺子，小臂颤颤巍巍，勺子舀起的粥不断洒落在餐盘里，反复几次，她便不再勉强，安静垂着眼，接受卿杭予一勺一勺的喂食。

她抬眼望向对面的男人。

曾经意气风发的人，被漫长的病痛磨出满身疲惫，眼底总是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倦。她见过他深夜站在阳台，背对着客厅，指尖夹着烟，久久一动不动。所有恐慌、煎熬、绝望，他全部藏起来，从不在她面前展露，永远留给她温和镇定的模样。

“你不用把所有事情都困在我身上。”夏安凝咽下嘴里的粥，缓了许久，攒够气息才继续说，“可以出去工作，和朋友见见面，不必时时刻刻守在这里。”

卿杭予舀粥的手顿住，抬眸看向她，目光沉静：“现在我哪里也不想去。”

“可是你的人生不该被我的病困住。”

夏安凝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拥有更好的人生。”

“我的人生，本来就有你。”他语气不重，却掷地有声，“先吃饭，不谈这些。”

夏安凝闭了闭眼，不再争辩。她知道劝不动他。这份沉甸甸的爱意，是救赎，也是枷锁。她不敢深想，如果有一天自己不在了，这份日复一日的陪伴，会变成怎样锋利的伤口留在他身上。

早餐结束之后，卿杭予帮她洗漱，换上一件柔软的米杏色针织长裙，将她抱上轮椅，推到客厅靠窗的位置。

上午的阳光很好，透过玻璃窗铺洒进来，暖融融落在身上。夏安凝大部分时间只是坐着，想翻一翻旧书，可手指连掀开一页纸都格外费力，指尖反复抖动，书页纹丝不动。后来她便放弃了，就静静望着窗外。楼下街道人来人往，学生打闹，行人赶路，世间万物依旧鲜活热闹，只有她，被困在这具不断衰败的躯体里。

卿杭予就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处理少量线上工作，目光总是隔一会儿就落过来确认她状态。隔四十分钟，就过来帮她活动四肢。掌心温热，力度拿捏得恰到好处，顺着手臂、手腕、指节慢慢揉按，缓解肌肉的僵硬酸痛。

“会不会疼？”按摩到小臂的时候，他低声询问。

“有一点酸。”夏安凝轻轻回道。

他便放轻力道，一遍一遍，耐心地舒展她渐渐失去活力的关节。

时间一分一秒流淌，午后云层堆积，日光慢慢褪去，天色一点点沉向黄昏。城市楼宇次第亮起万家灯火，暮色漫过屋檐，笼罩整座城市。

卿杭予出门了一趟，回来手里拎着简约的蛋糕盒，不大，六寸，表层铺着薄薄一层芒果，没有花哨繁复的装饰。

“买小的，吃不完。”他拆开丝带，将蛋糕摆放在茶几上。

夏安凝坐在轮椅上，目光落在蛋糕上，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很好看。”

卿杭予关掉客厅刺眼的主灯，只留一盏落地灯，昏黄柔和的光线笼罩小小的客厅。他拆开蜡烛，只插了一根，打火机轻响，烛火跳动起来，一小团暖光摇曳，映亮夏安凝苍白安静的脸庞。火苗轻轻晃动，在她瞳孔里投下细碎光点。

“许愿吧。”卿杭予半蹲下身，与她平视。

夏安凝凝望着跳动的烛火，长久没有说话。

该许什么愿望呢？

祈求痊愈，太过虚妄，连她自己都不相信。祈求病痛停止，可神经元的凋亡不会因为一个生日愿望就停下。祈求卿杭予往后平安喜乐，可若是结局已定，往后岁岁，他又怎么真正快乐。

无数念头在心底盘旋纠缠。她缓缓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垂落，投下浅浅阴影。周遭安安静静，窗外晚风拂过窗户，远处隐约传来车流的嗡鸣，只剩下她略显浅弱的呼吸声。

许久，她缓缓睁开眼。

“安凝，你许了什么愿望？”卿杭予问道。

夏安凝望着他，声音轻得像落雪：“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卿杭予没有勉强，转移了话题：“尝一点？”

她点了点头。

卿杭予切下一小块蛋糕，递到她唇边。甜软的奶油混着芒果的清香在舌尖散开。夏安凝小口咀嚼，吞咽都需要格外小心，只吃了两三口，便轻轻摇头，胃部已经泛起饱胀感。生病之后胃口越来越小，一点点食物，就足够填满肠胃。

卿杭予拿出纸巾，细致擦干净她的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