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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第3页）

“想出去看看月亮吗？今天是中秋节。”他问。

夏安凝抬眼望向阳台的方向，眼底亮起一丝微弱的光，轻轻点头。

夜里气温降得厉害，晚风寒凉。卿杭予拿起厚实的羊绒毯，一层层裹住她，边角仔细掖到腰下，护住她露出来的手腕脚踝，不让夜风钻进去。他推动轮椅，缓缓走向露台，推拉门滑开，夜晚的冷风扑面而来。

月光如水，洒在楼顶，落在远处的树梢，漫过露台栏杆，温柔覆在夏安凝的发丝与肩头。毯子裹得严实，可夜风依旧丝丝缕缕绕过来。卿杭予站在轮椅身后，没有说话，就那样安静陪着她仰望夜空。

城市的喧嚣被距离稀释，变得朦胧又遥远。

她顿了顿，望向天边那轮圆满皎洁的月，语气很轻，带着挥散不开的怅然：“月亮每一年都会圆，可我不知道，我还能亲眼看见几次月圆。”

这句话轻飘飘散在晚风里，却重得压人。

卿杭予心口一阵阵发闷。他绕到轮椅侧面屈膝半蹲下来，和她视线平齐。他伸出手，小心翼翼握住她冰凉的右手。那只手已经消瘦下去，手背青筋隐约可见，指尖不停细碎颤抖，几乎没有半点握力。他不敢用力，只是虚虚把她的手拢在自己掌心，把自己的温度渡过去。

“还能看很多次。”他声音压得很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不管还有多少次，我都会陪你。”

夏安凝偏过头看向他。月光落进她眼眸，漾开一层薄薄水光。她很想回握他，想像从前那样紧紧攥住他的手，可手指不听使唤，任凭她心里如何渴求，指尖依旧松弛，连收拢都做不到。

巨大的无力感席卷上来，鼻尖泛起酸涩，她硬生生把眼眶的湿意忍了回去。哭泣太过耗费体力，她不愿再让卿杭予跟着难过。

“阿予，我想看太阳落下，月亮升起的时候。”她看着月亮，说道。

他看着她，眼里的温柔好似月光：“月亮不会升起。”卿杭予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月亮一直停在那儿。它只是，白天的时候看不出来，只有到了晚上才借着太阳的光出现，它在等太阳落下。”

卿杭予觉得，她就是月亮，到了夜晚才发光。虽然她借了太阳的光，但月光不似日光刺眼、强烈，她只是，温温柔柔地把光线洒在大地。

她在看月亮，而他在看她。

卿杭予拇指缓慢摩挲着她手背上微凉的皮肤，心口堵得发疼。他多想替她承受这份折磨，多想替她接住这份缓慢坠落的命运，可他什么都做不到。医学束手无策，他能做的，仅仅是陪她走完这一段路。

晚风撩起她鬓边散落的碎发，卿杭予抬起另一只手，指尖极轻，将碎发别到她耳后，指腹不经意擦过她微凉的耳廓。

“冷吗？”卿杭予感受到夜风越来越凉。

“还好。”夏安凝目光舍不得离开月亮，气息微弱，“再待一小会儿。”

“好。”

楼下偶尔有晚归行人路过，说笑随风飘上来，汽车驶过的嗡鸣远远传来。城市依旧滚滚向前，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病痛停下分毫，月亮也不会因为谁的苦难黯淡半分。

夏安凝的思绪飘得很远，想起年少无忧无虑的日子，想起和卿杭予初遇，相恋，那些鲜活滚烫的过往。那时候他们可以整夜散步，可以爬山，可以在晚风里肆无忌惮说笑，不必担忧肌肉僵硬，不必害怕力量一点点从身体抽离。

回忆温热，却回不去。

不知过了多久，维持仰头的姿势，脖颈肌肉开始发酸，呼吸也变得略显急促。身体发出疲惫的警报。

卿杭予第一时间察觉到她气息的变化。

“累了？我们回屋。”他站起身，整理好裹在她身上的毯子，转动轮椅，慢慢退回屋内。推拉门合上，隔绝室外寒凉，屋内暖黄灯光包裹过来，将漫天月色隔在窗外。

他弯腰将她打横抱起。这大半年她瘦了许多，抱在怀里轻飘飘的，每一次拥抱，都叫他心口刺痛。小心翼翼把她安置在床上，拉过被子，细细掖好被角。

他搬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卧室只留一盏光线柔和的床头小灯。

困意汹涌袭来，夏安凝眼皮沉沉的，说话断断续续，气息微弱。

“阿予，谢谢你。”她轻声道，“陪我过生日，陪我看月亮。”

卿杭予俯身，指尖轻轻碰一碰她苍白的脸颊，眼底翻涌克制不住的心疼。

“不用说谢。”他嗓音低沉，一字一顿，“安凝，只要我还活着，你的每一个生日，我都不会缺席。”

等到夏安凝沉沉睡去，卿杭予才轻手轻脚地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