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钟先于意识苏醒。
夏安凝是被浑身弥散开来的僵硬感拽回现实的,没有尖锐的剧痛,是一种浸到骨头里的沉,像整个人被泡在冰水当中,四肢百骸的力气被悄无声息抽走。眼皮很重,她费了一点劲才掀开,卧室里还蒙着一层破晓前的灰,窗帘拉得严实,只有极淡的光从缝隙渗进来。
她缓慢地转头看向旁边,身旁床铺空空的。
她试着抬一下右臂。
指尖轻颤,右手依旧纹丝不动。
还是不行。
她想着。
果然,不会好的。
自己的身体要凋零了,但灵魂却无能为力。
像一朵花。
夏安凝看着自己的指尖,安安静静地躺着。
房门被轻轻推开。
卿杭予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脚步轻轻地,怕惊扰夏安凝睡眠。
夏安凝勉强转头看向卿杭予,他眼底带着掩不住的青黑,这几个月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夜里总要惊醒数次,转头确认她呼吸平稳,才敢浅浅合上眼。推掉绝大多数外出工作,家里堆满理疗仪器、各类药物,手机备忘录密密麻麻记满她的用药时间、按摩要点、饮食禁忌。
看见她睁着眼睛,他脚步一顿。
“醒了?”他走到床边,把水杯搁在床头柜,手背轻轻贴在她的额角,确认没有发热,才低声问,“早上是不是又僵得厉害?”
夏安凝缓慢地眨了眨眼,喉咙干涩,说话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要调动微弱的气息:“嗯。”
卿杭予的眼神暗了暗,但很快恢复正常。他微微俯身,手臂稳稳托住她的后背,小心将她半扶起来。
“先喝点温水。”
他把水杯递到她手上,夏安凝指尖勉强勾住杯壁,手腕控制不住地发抖,杯身轻轻摇晃,水差点洒出来。坚持不过两秒,力气彻底泄掉。她只能松开手,眼神微微垂落,带着一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窘迫。
卿杭予正要接过杯子,夏安凝突然开口:“阿予,我是不是要死了?”她声音轻轻地,像怕惊扰了什么东西,仿佛风一吹就散了,“像朵花一样,慢慢地看着自己凋零、死去,却无能为力。”
她用的是年少时称呼卿杭予的名字。
卿杭予愣了一下,他已经好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差点红了眼眶:“不会的,安凝,你会好起来的,会的。”他俯身,轻轻地,拥抱了夏安凝,“花会凋零,但到了春天,它就会重新长出来了,会比以前更漂亮、更自由,它只是休息了一会儿。”
他觉得夏安凝会好起来的,像春天新开的花。
“春天新开的花身旁有草和清风,我会像草和清风一样,一直陪着你的。”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夏安凝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嘴角微微勾起,眼泪却流了下来:“真的吗?”
“我真的会好起来的吗?”
卿杭予的下巴抵在夏安凝的头顶,笑了起来,隐隐约约还留着些少年期的影子:“会的,会好起来的。”
夏安凝闭上了眼睛。
“今天你生日,想做点什么吗?”卿杭予开口问道。
她轻轻摇头。
“好,先喝点水吧。”
他扶着杯沿,一点点喂夏安凝喝下温水。温热的水流滑过干涩的喉咙,稍微缓解了晨起的难受。
她放下水杯,说道:“去吃早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