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楼道窗户吹进来的冷风,吹得人浑身发冷。
就在这时,夏安凝的右手骤然一阵剧烈的痉挛。
整条手臂猛地向内蜷缩,肌肉不受控地抽动,她猝不及防,身子一晃,左手抓不住门框,整个人踉跄着向后倒去。
“咚”的一声剧响。
“安凝!”
卿杭予脸色骤变,再也顾不上什么尊重界限,直接推开虚掩的门跨步进来。
公寓里面冷冷清清,画架立在窗边,散落一地画笔。
夏安凝摔坐在地板上,后背抵着墙壁,右手死死蜷曲,不受控制地抖动,额角渗出一层冷汗,脸色白得近乎透明。疼痛和无力席卷全身,她大口喘着气,眼底蒙了一层水雾。
卿杭予快步蹲下身,却不敢随意触碰她抽搐的手臂,怕加重痉挛,只能压低声音,语气满是紧张:“别动,放松,深呼吸。”
他的目光落在她扭曲颤抖的右手上,再看向这间孤寂冷清、处处留着绘画痕迹的屋子,无数猜想终于串联到一起。
一个很可怕的名字,在他脑海里浮现出来。
渐冻症。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卿杭予的心脏狠狠往下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头顶。
他见过这个病的病人,清楚它有多残酷。
夏安凝垂着眼,看见他眼底骤然浮现出来的震惊与痛楚,便知道,他大概已经猜到了。
所有谎言,到此,再也无处可藏。
冷雨敲窗,屋内静得只剩下她粗重不稳的喘息。
手臂的痉挛还在持续,肌肉一阵阵绷紧抽搐,疼得夏安凝指尖蜷缩,额头上布满细密冷汗,整个人瘫靠在墙壁,连坐直都做不到。
卿杭予半跪在她面前,目光沉沉落在她不停抽动的右臂,胸腔像被巨石压住,闷得发疼。
渐冻症。
这三个字在心底反复盘旋,每想一遍,就像钝刀割过。他是医生,太清楚这个病症意味着什么。
慢慢丧失所有运动能力,意识却始终清醒,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衰败,直到最后连呼吸都无法自主。
他难以想象,这三年,她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独自看病,独自承受病痛袭来的煎熬,还要硬生生编造谎话,亲手推开最爱的人。
卿杭予喉结滚动,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发颤,刻意放轻语调,怕刺激到状态崩溃的她:“痉挛会慢慢过去,跟着我,慢慢吸气,再吐出来。”
他没有贸然去碰她抽搐的手臂,只俯身,伸手将旁边滑落的毛毯拉过来,轻轻盖在她的肩头。
毛毯带着室外带进来的微凉,却隔绝了室内刺骨的寒意。
夏安凝垂着眸,泪水无声地往下落,砸在地板上。伪装被彻底撕碎,她再也撑不起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浑身力气尽数溃散。
“你猜到了,对不对。”她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不是疑问,是陈述。
卿杭予沉默片刻,眼底的痛楚藏不住,轻轻点了下头。
“什么时候确诊的。”
“三年前。”夏安凝闭了闭眼,过往那些窒息的记忆翻涌上来,“刚拿到诊断书,我就跟你提了分手。”
一句话落下,房间陷入死寂。
窗外雨声淅沥,画架上那幅未完成的桂花油画安安静静立在角落,散落满地的画笔,处处都是她曾经热爱生活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