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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第4页）

夏安凝的嘴唇微微发抖，视线慌忙避开他的眼睛，看向墙壁，不敢和他对视。谎言已经快要撑不住，可一旦坦白，就是把他拖进这场没有希望的泥潭。

“是。”她硬起心肠，勉强吐出一个字，心口却像被刀割一样疼，“是不爱了。”

卿杭予静静望着她躲闪的侧脸，显然没有相信这句谎话。他看得出来，她在硬撑。

“你的右手不受控制，晨起肢体僵硬无力，这些症状不是普通受凉。”卿杭予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告诉我，你到底得了什么病。”

一句话，直戳要害。

夏安凝浑身一颤，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左手死死攥着门框，指节泛出青白。

她最恐惧的事情，还是来了。

他是医生，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病症，那些掩饰的小动作，苍白的面色，晨起无力垂落的手臂，在旁人眼里或许只是体虚，落在卿杭予眼中，全是无法瞒住的信号。

“只是普通的劳损，画画累出来的。”她还在负隅顽抗，声音越说越虚，连自己都骗不住，“养一段时间就好了，你不必追过来追问这些。”

卿杭予站在门外，冷雨打湿他的发梢，眼底压着一层沉沉的疼惜。

“画画劳损不会晨起僵硬到抬不起胳膊，更不会控制不住地震颤。”他语速平稳，却步步逼近，“安凝，不要骗我。”

门缝很窄，却隔绝不了两人之间翻涌的情绪。夏安凝别过脸，睫毛上沾了细碎的水光，死死咬着下唇，逼自己把快要涌出来的眼泪憋回去。

她多想告诉他全部真相，告诉他当初的分手从来都不是不爱，告诉他确诊渐冻症之后无数个彻夜难眠的夜晚，告诉他她有多想念从前在画室的时光，想念他。

可理智死死拽住她。

这是绝症，没有特效药，只有步步走向衰败的结局。

告诉他，不过是让他陪着自己等待死亡，往后看着她慢慢不能抬手，不能说话，最后连呼吸都要依靠机器。她怎么舍得，把那样残忍的未来，强加给前途正好的他。

“与你无关。”夏安凝抬眼，强行挤出一层疏离，刻意把话说得绝情，“卿杭予，我们已经分开三年了，我的身体怎么样，早就和你没有关系。你回去吧。”

她说完，就要合上房门。

卿杭予眼疾手快，伸手，手掌轻轻抵在门板上，没有用力去推，只是拦住了闭合的动作。

他没有强硬闯入，也没有发怒，只是眸色沉沉地望着门缝里的她，嗓音放得很低，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真的无关吗？”

“三年前，我们说好，不管遇到什么，都不要一个人扛。”

旧话猝不及防落进耳朵，夏安凝的防线瞬间裂开一道口子。

记忆轰然回溯。

那是某个夏夜的画室，晚风卷着颜料的清香，少年坐在她身侧，认真看着她的眼睛，跟她说，以后所有风雨，不要独自承受。

那时月色温柔，他们以为来日方长。

夏安凝的眼眶再也绷不住，泪水毫无预兆落下来，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她慌忙低下头，想用散落的长发遮住泪痕，可颤抖的肩膀，早已出卖了她所有伪装。

卿杭予看见她落泪，心口猛地一揪。

抵在门板上的手微微松开，没有再逼迫她开门，手里依旧提着那个装着膏药和营养品的纸袋。

“我不逼你现在就坦白。”他放缓了语气，褪去方才的追问，只剩下沉沉的心疼，“但是夏安凝，不要一个人硬撑。”

“这个你收下。就算是普通朋友，看见你状态糟糕，也不能视而不见。”

他把纸袋往门缝递进来几分。

夏安凝没有接，眼泪砸在冰凉的地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点。

“你拿走吧。”她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不要再来找我了，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