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的门铃又响了一声。
她屏住呼吸,慢慢挪到门边,没有直接开门,微微俯身,透过猫眼往外看。
雨丝飘在楼道的窗沿,男人站在门外,身上只穿一件深色的大衣,肩头落了薄薄一层雨雾,手里还拎着一个纸袋。
是卿杭予。
夏安凝浑身的血液仿佛一瞬间冷下去。
大脑一片空白,脚步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重重抵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怎么找到这儿的。
门外,卿杭予似乎猜到门内的人正在透过猫眼观望,没有继续按门铃,嗓音隔着一扇门板,低沉清晰,穿透雨声传进来。
“夏安凝,我知道你在里面。”
他的语气听不出强势,只有一层挥之不去的沉郁。
“我没有到处打听你的住址。昨天你离开咖啡座,雨快要落下来,我看见你上了这辆出租车,记了车牌,托朋友查到的地址。”
一句话,解开她心里最大的疑惑。
昨天重逢之后,她心神恍惚,完全没有留意身后,竟然被他记住了出租车。
夏安凝指尖发凉,左手紧紧攥住墙角,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她不想开门,一点都不想。一旦开门,所有伪装就会彻底撕碎,她千辛万苦掩藏的病痛,那些不肯言说的苦衷,都要摊开在他眼前。
门内久久没有回应。
门外的卿杭予安静等了片刻,雨珠顺着大衣衣角往下滴,在地面晕开小小的水痕。
“我不会逼你说什么。”他放缓声调,带着医生独有的耐心,却藏着不容回避的执拗,“只是昨天看见你的状态,我放不下。”
“你可以不开门,但至少,听我说几句话。”
夏安凝靠在墙上,眼眶不受控制地热起来。
三年,她拼命逃离他的生活,刻意销声匿迹,自以为隔了万水千山,可不过一次偶然碰面,他就敏锐捕捉到她所有不对劲,追找到了家门口。
她很清楚卿杭予的性格,看着温和,骨子里极其固执。今天若是回避过去,他未必会就此罢休。
僵持良久,她颤抖着抬起左手,握住门锁,咔嗒一声,房门拉开一道窄窄的缝隙。
只露出她半张苍白的脸,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像沾了屋外的冷雨。
卿杭予的目光立刻落过来,第一眼就看见她无力耷拉、抬不起来的右手,那只手完全使不上力气,软软贴在大腿侧边。
昨夜心里无数的猜测,在此刻好像被印证大半,他眼底掠过一层沉重的痛色。
“你的手……”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收住。
他没有直接闯进来,站在门外,把手里的纸袋递到门缝前。
“里面是一点营养冲剂,还有几盒缓解肌肉痉挛的外用膏药,不是医院开的处方药,普通保健类。”
夏安凝看着那个纸袋,迟迟没有接。
“不用可怜我。”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倔强的沙哑,“卿医生,昨天只是偶遇,我们已经是过去式了,你不必这样。”
“可怜?”卿杭予眸光微沉,“我没有可怜你。”
“三年前你一声不响地消失,我心里有过怨。但昨天看见你的样子,我只觉得不安。夏安凝,你告诉我,三年前的分开,真的是因为不爱了吗?”
雨还在下,楼道安静得只听得见雨声。
最害怕的问题,终究还是被问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