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杭予心口一阵揪痛。
原来当年那些决绝的话语,那些狠心的告别,全部都是假的。
什么不爱了,什么要奔赴远方追逐绘画理想,全都是她一个人编织出来的铠甲。她害怕拖累他,害怕看见他痛苦,于是选择独自躲远,一个人面对这场没有归途的病痛。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的声音低哑,压抑着翻涌的情绪,有心疼,也有一丝委屈,“夏安凝,你凭什么替我做选择。”
他从不是那种会因为病痛就抽身离开的人。可她连一次机会都不肯给他,直接将他驱逐出自己的世界,独自熬过整整三年。
夏安凝抬眼,泪眼朦胧望向他,眼底满是无力:“告诉你又能怎么样呢,这个病没有办法治愈。”
“你那时候前途正好,满心都是你的医学事业。我不想让你往后的日子,困在病房里面,眼睁睁看着我一点点坏掉。看着我握不住画笔,说不出话,最后连呼吸都要依靠机器活着。”
“我不要你守着一个注定死亡的结局过日子。”
她的声音轻轻颤抖,字字句句,都是藏了三年的真心话。
手臂的痉挛渐渐缓和下来,右臂依旧绵软无力,重重垂落在身侧,只剩指尖还残留着细碎的抖动。
卿杭予伸出手,克制住想要拥抱她的冲动,指尖微微蜷起。
“所以你就选择,一个人消失。”他看着她苍白憔悴的脸庞,眼眶也泛起淡淡的红,“你以为这是为我好,可这三年,我过得并不轻松。”
“我反复回想我们分开的理由,一遍遍怀疑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四处打探你的消息,却杳无音信。我以为你彻底放下了过往,奔赴属于你的人生。”
“可真相却是,你一个人扛下所有病痛,独自在这座城市挣扎。”
夏安凝望着他,眼泪流得更凶,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自以为伟大的放手,也在狠狠折磨着卿杭予。
卿杭予缓缓蹲低,视线和她平齐,目光认真而坚定:“安凝,命运会发生什么,我们谁都预料不到。但你不能剥夺我陪你的权利。”
“我是医生,我清楚这个病有多残酷,我不会天真的说我可以改变结局。但我不想再让你孤身一人。”
雨势渐渐变小,天光灰蒙蒙透过玻璃窗落进房间。
夏安凝把头埋进膝盖,肩膀不停抽动,压抑的哭声低低响起。积攒了三年的委屈、恐惧、孤独,在此刻全部宣泄出来。
卿杭予没有催促,就安静蹲在一旁,等她哭够。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情绪才稍稍平复。
“会很麻烦的。”她吸了吸泛红的鼻子,声音虚弱,“以后我会越来越糟。”
“我知道。”卿杭予轻声回应,伸手,小心翼翼避开她还不适的右臂,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没关系。”
他将方才带来的纸袋放到一旁,低头看向她:“先起来好不好,地上太凉。我扶你到沙发。”
夏安凝没有拒绝。
左手轻轻搭住他伸过来的胳膊,借着他的力量,慢慢从冰凉的地板站起身。身体虚晃了一下,卿杭予稳稳托住她的胳膊,半扶半揽,把她带到沙发坐下。
沙发旁的茶几上,还摆着理疗师发来消息的手机。
卿杭予抬眼环顾这间清冷的公寓,满地散落的画具,孤零零的画架,不难想象无数个日夜里,她是怎样一个人在这里对抗病痛。
“我不会强迫你立刻接受什么。”卿杭予收回手,坐在离她不远的沙发另一侧,语气沉稳,“但是不要再把我推开。治疗、复查,我陪你。”
夏安凝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沾着泪痕,心底筑起三年的高墙,此刻轰然崩塌。
她曾拼尽全力远离他,可兜兜转转,命运又将他们推回彼此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