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安凝僵坐在椅子上,避无可避。
她本来只想远远窥探,不曾想,会以这样狼狈的方式,猝不及防地重逢。
卿杭予迈开步子,穿过零星的路人,走到咖啡座外围的栏杆边,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
“夏安凝?”
他开口,嗓音还是记忆里低沉温润的调子,只是褪去从前的温柔,覆上一层历经时间沉淀的疏离,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
那三个字落下来,轻得像一片被秋风碾过的梧桐叶,却重重砸在夏安凝的心上。
她喉头微微发紧,指尖克制不住地轻抖,方才滑落的炭笔还静静躺在桌板上,黑炭的碎屑沾在木纹缝隙里,像散不去的旧伤疤。
她慢半拍抬起眼,被迫迎上卿杭予的目光。
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
夏安凝无数次在画布上临摹过这张脸,晨光里,暮色下,画室昏黄的台灯下。她把所有不敢宣之于口的思念,全部揉进颜料,叠在层层画布之中,却从来没有想过,会以这样狼狈的姿态,和他重逢。
她本只是想来远远看一眼。
没有打算打扰,更没有预想过这样直白的对视。
“好久不见,卿医生。”她刻意拉开距离,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秋风带走,脸上扯出一抹很浅、很勉强的笑。
卿杭予的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速写本,纸上只有寥寥几笔医院大楼的轮廓,没有半分完整的画作。哪里是过来写生,这个地方本就不是适合作画的景点。
他心里隐约浮起一层疑惑。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问道,语调听不出喜怒。
夏安凝下意识将右手往桌下藏了藏,把那点不受控的颤抖掩进针织衫宽大的袖口。心脏跳得很快,胸腔闷得发疼,她错开他的视线,望向街道尽头飘落的梧桐叶。
随便过来写生,路过而已。”
谎话说得连自己都骗不过。
市立医院远离老城区,并不是什么适合写生取景的地方。
卿杭予没有戳破。他的视线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上,她比三年前瘦了太多,颧骨微微凸显,眼底藏着淡淡的青黑,气色差得很明显。记忆里那个在画室里神采飞扬,满身颜料,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姑娘,好像被时光磨去了大半鲜活。
“身体不舒服?”他下意识问,职业本能先于情绪。
夏安凝心口一刺,垂在膝头的手攥紧了衣料。
不能告诉他。
绝对不能。
渐冻症,这三个字像一把冰冷的锁,牢牢困住她。肌肉会一点点失去控制,从指尖开始,慢慢蔓延手臂,躯干,最后吞咽、呼吸都会被剥夺。她会慢慢失去握画笔的能力,会站不稳,说不出话,最后在清醒的意识里,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被冰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