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眠却像是没看出她的疏离,自然地侧身,把沈砚往边上让了让,又抬眼看向裴昭。
抬眼之前,她其实先在心里数了三下。
一,二,三——数到自己那点翻涌的念头沉下去,才落到对方身上。
这是她半年来养成的规矩:不数完,不落子。
就在那一瞬。
沈砚没看见任何异常——他只看见妹妹冲人家笑了一下。
可如果此刻有一台足够灵敏的仪器对准沈眠的瞳孔,会发现那两片深深的、湿润的棕色,极轻微地失焦了一瞬。
像有人往一潭静水里,落下了一颗极小的石子。
涟漪扩散,又归于无声。
“我哥哥叫沈砚,他特别崇拜你,”沈眠笑得人畜无害,语气里满是妹妹替哥哥不好意思的骄傲,“上次你那个讲座,他看了二十多遍呢。”
“眠眠!”沈砚的脸“轰”地烧起来。
裴昭握着奶茶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这个结结巴巴、耳朵都红透了的男孩,本该觉得烦——她一向不喜欢被人这样注视着,那种仰慕里总藏着让人不适的东西。
可奇怪的是,此刻她心里没有半点不悦。
倒像是,有什么一直紧绷着的地方,被谁轻轻拨了一下,松了。
“……沈砚。”她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念了一遍,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讲座是我讲的,公式推错了一步,没什么好看的。”
说完,她低下头去,重新握起笔。
可那行推到一半的式子,她盯着看了很久,一个字也没往下写。
这一小片空气里,没有人觉出异样。
邻座背单词的女生抬头瞥了一眼,又低下去——一个红着耳朵的男生,一个低头说话的学姐,这样的事在那间自习室里平常得像每天都会发生一百遍。
谁也没觉得不对,谁也没想过要问一句。
落在旁人眼里的这一段,不过是窗外光里两个再普通不过的剪影;可若有人肯多坐一会儿、多看一眼,就会发觉那两个剪影的边上,还安安静静地站着一个笑着的妹妹——这一场戏里,她是唯一的看客,也是唯一那个动了手的人。
角落里,沈眠咬着奶茶的吸管,看着这一幕,弯起的眼睛里盛着窗外最亮的光。
吸管在她唇间慢慢地抿着,甜味一路凉下去,她却尝不出什么味道。
(第一步,成了。)
(学姐的防备,比想象中要薄。)
她低头,又喝了一口奶茶,心里那本摊开的笔记本上,第一根线,轻轻地连了上去。
她在心里给这一页添了一行字——
【给谁】:裴昭学姐。
【下什么】:把那点“不悦”,轻轻拨松。
【边界】:她自己会解释成,是那杯奶茶太甜了。【代价】:心口那点热又顶上来,握着杯子的手,比来时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