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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昭那天下午,效率出奇地差。
她自己也没想明白——一行推到一半的式子,她居然反复看了十几遍都没能接上。
往常不会有这种事。
她做题一向像刀切黄油,越是复杂的式子,思路越清楚。
可今天,脑子里总有个东西在飘:那个叫沈砚的男孩,耳朵红起来的样子;他妹妹那句“看了二十多遍”;还有她自己那句不咸不淡的“没什么好看的”——她其实不太习惯安慰人,可他当时那个表情,让她鬼使神差地补了后面半句。
(我为什么要补那半句。)
裴昭皱起眉,把笔搁下。
她一向以“清楚”为信条。
任何一件事,她都能拆成条件、结论、步骤,一步一步推下去,从不出错。
可今天这件事,她拆不开——她甚至找不到一个正当的理由,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对一个陌生学弟这么“客气”。
她搁下笔,指尖有一点凉,便随手抬起来按了按耳根——那里不知何时是热的。
(是下午那杯奶茶太甜了。)
她给自己找到了结论,才把这点异样放过去。
那天傍晚回宿舍前,她收拾桌子,准备把演算纸收进本子夹里。
纸的右上角,不知什么时候被谁用铅笔写了两个字,字迹很轻,像是随手,又像是鬼使神差。
【沈砚。】
裴昭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眉头皱起来——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写的。
她拿起橡皮,先从字的最左边按下。
一下,一下,往右擦。
擦到笔画最重的那一竖,她多用了点力,纸面被蹭得微微起毛。
把它擦掉了。擦得很干净。
擦下来的铅屑粘在她指腹上,灰灰的一层,她捻了捻,没捻干净。
可擦掉之后,那句“公式推错了一步”又在耳边响了一遍。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居然在在意一个素不相识的学弟,会不会因为她那句话,觉得自己不够聪明。
(这不合理。)
(我为什么会想这个。)
裴昭合上了本子,关了灯。
黑暗里,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