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布上,杜玉楼依旧沉默地凝视着前方,漫长的修复工作如跋涉于无边的荒漠。
但秦叶生的内心,却燃烧着隐秘而病态的火焰,这火焰灼烤着他的理智,照亮他晦暗的人生。
他在这座精致压抑的别墅里,因为那无处不在的注视,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自由与存在感。
他不再是那个蜷缩在城市角落,靠着微薄收入和廉价泡面度日的失败者。
他是舞台上的主角,每个行为都牵动着唯一的观众。
“得换个方法,这点溶解力不够。”
他对着画布上的顽固污渍喃喃自语,伸手去拿旁边架子上一瓶强度更高的化学溶剂。
也许是心思飘得太远,也许是故意的。
瓶盖旋开时,少许清澈却气味刺鼻的液体溅出来,有几滴落在衬衫上。
他皱着眉,嘴里嘟囔着“真麻烦。”
脸上露出混合着懊恼和无奈的神情,像是下意识寻求解决办法般,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投向侧上方一个角度刁钻,伪装成烟雾探测器的摄像头。
接着,他开始解衬衫的扣子。
从领口的第一颗,到锁骨下的第二颗,再到第三颗……
纽扣脱离扣眼的细微声响,在过分安静,只有通风系统低鸣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清瘦的锁骨暴露在冷白的灯光下,接着是单薄却线条清晰的胸膛,手臂的肌肉线条因为动作和紧张而绷得有些紧,但他的整体姿态却是放松的,甚至称得上从容。
他没有完全脱掉衬衫,只是让它松垮地挂在臂弯。
然后,他拿起旁边一块用于清洁画笔的干净软布,用蒸馏水略微打湿,开始慢条斯理地擦拭胸口和脖颈上沾染溶剂的地方。
微凉的湿意接触皮肤,渐渐泛开薄红。
他能感觉到。
原本只是沉默存在的视线,通过那冰冷的镜头,骤然变得沉重锐利,带着几乎能灼伤人的温度,穿透空气,缓慢抚过肌肤。
带着审视的专注目光,企图在他身上烙下独属于窥视者无形的印记。
空气中,那缕原本若有若无的冷冽香气,似乎也变得浓郁清晰起来。
秦叶生垂着眼,专注着手上的动作,心底却涌起混合着羞涩与快意的浪潮。
他用语言,用动作,用他自己的身体作为诱饵,笨拙而又疯狂地,试图将那个藏在暗处,如同幽灵般的崔时雍,拉扯到光天化日之下。
他想见他。
不是隔着冰冷的监控屏幕,不是通过空气里虚无缥缈的气味暗示。
而是真实的,面对面的,呼吸可闻的,肌肤相近的。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那个曾经在校园里如阳光般耀眼,如今却藏身于重重迷雾之后的崔时雍,皮囊之下,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灵魂?
他的疯狂,与自己的疯狂,是否有着某种同频的共振。
这场由窥视开始的游戏,主动权,似乎正在他孤注一掷的表演中,悄然发生着偏移。
然而,并非所有时刻,他都记得自己在表演。
有次,秦叶生完全忘记时间流逝,也忘记自己身处近三米高的移动梯子顶端。
他左手扶着稳定画面的特制夹具,右手握着纤细的修复笔,身体前倾,眼睛几乎要贴到画布上。
当他为了调整一个更精准的观察角度,下意识地踮起脚尖,身体重心微微向前偏移时,脚下的金属梯子,极其轻微地开始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