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从门缝底下,从通风管道里,无声无息地渗透进来,弥漫在别墅死寂的空气中。
秦叶生正坐在小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诗集,却没有看进去一个字。
他听到了极其细微,液体泼洒的声音,从楼下,从走廊深处传来。
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危险的直觉攫住他。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向卧室。
推开门,崔时雍依旧昏沉地睡着,对即将到来的灾难一无所知。
就在这时,仿佛来自地狱的叹息。
紧接着,是轰然爆裂的火焰燃烧声。
浓烟滚滚而起,热浪扑面而来。
火光映亮走廊尽头,阮荀贞站在那里。
他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黑色管家服,但西装外套已经脱下扔在一边,白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上面沾染着明显的油污。
他手里握着一个空了的金属汽油桶,随手扔在地上,发出哐当的声响。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疯狂的表情,反而是异样的平静,甚至带着解脱般,诡异的微笑。
他的目光穿透汹涌的火光和浓烟,精准地落在了站在卧室门口的秦叶生身上。
“你……”秦叶生看着眼前这片迅速蔓延的火海,看着站在火源中心,如同献祭者般的阮荀贞,瞬间明白了一切。
他的冷静面具第一次出现裂痕,不是恐惧,而是极致的愤怒与被冒犯的冰冷,“你疯了?”
“疯了?”
阮荀贞笑了起来,声音在噼啪的燃烧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癫狂的愉悦。
“是啊,我早就疯了!”
“从你来到这里,从我看到你如何冷静地玩弄他,又如何冰冷地对待我开始!”
“是你把我逼疯的!”
火势蔓延得极快,灼热的气浪让空气扭曲,浓烟刺得人眼睛发痛,呼吸困难。
秦叶生被迫退回到卧室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依旧昏睡的崔时雍,眼神复杂。
“你想怎么样?拉着所有人一起死?”秦叶生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声音在火声中提高,带着质问。
“不然呢?”阮荀贞一步步穿过火焰,向他走来。
他的裤脚已经被火苗燎到,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目光死死锁着秦叶生。
“看着你继续像摆弄玩具一样摆弄他?”
“看着你偶尔施舍给我一点利用价值的关注?”
“我受够了!”
他停在离秦叶生几米远的地方,火焰在他身后熊熊燃烧,将他苍白的脸映照得如同地狱来的使者。
“我爱你,秦叶生。”他忽然说道,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在陈述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我知道这很恶心,很卑劣,配不上你。”
“但我就是爱你这份冰冷,爱你这份掌控一切的残忍。”
“我爱你看他痛苦时那愉悦的眼神,爱你擦拭我触碰过的手指时那厌恶的表情。”
“哪怕你把我当成一条狗,一条有用的,可以替你咬人的疯狗,我也认了!”
他的声音逐渐激动起来,带着泣血般的控诉与绝望的爱意:“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你连一点点的……一点点位置都不肯给我?”
“我在你眼里,就真的只是一件工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