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执中,玉楼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清脆而绝望。
第二天,杜玉楼找到崔铭,平静地说:“我答应你。”
没有凤冠霞帔,没有八抬大轿。
一顶再普通不过的青布小轿,在昏暗的傍晚,悄无声息地从将军府的偏门抬进去,生怕别人知道。
玉楼坐在狭小的轿子里,听着外面陌生的喧闹,心里委屈得像被浸在黄连水里,可他忍了下来。
他想,这大概就是命吧。
这乱世浮生,能活着,能有个安身立命之所,或许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然而,将军府的生活,是另一座牢笼。
其他几房夫人的排挤欺辱,崔铭的冷漠与置之不理……
玉楼的日子并不好过。
更让他感到屈辱的是,崔铭不知出于何种心理,竟然找来顾寒江,来为他们二人绘制肖像。
那是刻意的折辱。
玉楼看着对面那个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的顾寒江,只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画像进行到一半。
顾寒江调配着颜料,那颜料里,掺了微量的毒,或许,他最初只是想让自己这幅杰作带上某种诡异的光泽,或许,他存了别的不堪心思。
但最终,那点微毒,并不足以致命。
是玉楼自己。
在某个无人注意的瞬间,他悄悄服下早已准备好的,足以致命的毒药。
他选择用决绝的方式,结束这荒唐而痛苦的一生。
梦,到这里戛然而止。
秦叶生猛地睁开眼,窗外天光已经大亮。
阳光透过木屋简陋的窗纸,空气中弥漫着米粥的清香。
他躺在矮榻上,久久没有动弹。
原来,纠缠不清的,不止他和崔时雍。
原来,那幅画背后,藏着这样一段无奈而悲伤的往事。
杜玉楼的死,并非简单的他杀,而是一场主动选择,对污浊现实的最终告别。
他坐起身,发现杜蘅正坐在屋角的炉灶旁,安静地看着瓦罐里咕嘟冒泡的米粥。
听到动静,杜蘅回过头,仿佛早已料到他会此刻醒来。
“醒了?粥快好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
秦叶生看着他,心中充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是杜蘅,引导他做了那个梦吗?
但此刻的他没有问。
有些答案,并不急于一时,他此刻,只想享受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
接下来的几天,秦叶生就暂住在这林间木屋里,日子简单而纯粹。
醒来时,杜蘅往往已经做好简单的早饭或是午饭等他。
他们一起吃饭,一起整理晒干的草药,偶尔在竹林里散步,听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杜蘅很少说话,但他身上有种让人安定的力量。
他会在秦叶生对着竹林发呆时,递给他一杯带着清香的茶,会在夜晚点燃安神的草药,让他能够安然入睡。
有时,杜蘅会似有意似无意地开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