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这一切曾经让他感到安心甚至痴迷的事物,都变得无比刺眼。
“你告诉我,为什么是我?”
他猛地扑到画架前,双手死死抓住画框的边缘,仿佛要将这幅画像撕碎。
“他看着的是我吗?”
“他爱的……真的是我吗?”
秦叶生对着画布低吼,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撞击回荡,显得异常凄厉。
“我的人生……我所有的努力,我以为是靠自己挣来的一切……原来都是假的!”
泪水混杂着绝望的汗水,模糊他的视线。
他看着杜玉楼那张脸,仿佛看到崔时雍那双充满偏执占有欲的眼睛,也看到自己卑微可笑,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过去。
“你满意了吗?”
“看着我们这样……你很得意是不是?”
强烈的,想要逃离这里的本能驱使着他。
他不能待在这里,这里的一切都让他窒息。
秦叶生像梦游一般,跌跌撞撞地冲出别墅,一头扎进外面沉沉的夜色和那片幽深的竹林。
荆棘划破他的皮肤,冷风灌进他单薄的衣衫,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拼命地向前跑,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力气耗尽,几乎要瘫软在地时,眼前豁然开朗。
他几乎是扑到那扇木门前,用尽最后力气拍打着门板。
木门从里面打开,杜蘅站在门口,依旧穿着那身素雅的布衣,脸上带着讶异,看着门外这个满身狼狈,如同疯魔的秦叶生。
秦叶生抬起头,看到杜蘅那张平静无波的脸,看到他那双清澈得仿佛能映照出人心底所有肮脏的眼睛,最后一道心理防线轰然倒塌。
他想说什么,想控诉,想倾诉那足以将他逼疯的真相。
但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呜咽。
他再也支撑不住,向前一栽,杜蘅适时地伸出手,扶住他下滑的身体。
积压多日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倾泻而出。
他放声大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浑身发颤,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哭出来一般。
他没有说一个字。
杜蘅也没有问。
他只是静静地支撑着秦叶生几乎虚脱的身体,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空气中清苦的草药香,似乎具有某种宁神的力量,慢慢包裹住秦叶生剧烈起伏的情绪。
不知哭了多久,秦叶生的哭声渐渐变成低低的抽噎,只剩下精疲力尽的沉默。
他靠在杜蘅肩上,眼睛红肿,意识因为情绪的巨大消耗而变得模糊。
杜蘅扶着他,让他躺在铺着干净干草的矮榻上。
他点燃一小截安神的草药,淡淡的青烟袅袅升起,带着安抚人心的气息。
“睡吧。”杜蘅的声音很轻,像夜晚的风,“这里很安全。”
他坐在榻边,伸出手,指尖轻覆在秦叶生疲惫紧闭的眼睑上。
温和的力量,透过皮肤传递。
秦叶生感到自己沉重的身体和混乱的思绪正在慢慢下沉,沉入一个温暖而黑暗的怀抱。
多日以来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这份突如其来的安宁和杜蘅无声的守护下,彻底地放松下来。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如同漂泊已久的船只终于找到可以停靠的港湾。
他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