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地盯着镜中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这张脸,不再属于那个为了生计奔波,随时可能被时代洪流淹没的穷学生。
这张脸,连接着一段尘封,充满悲剧色彩和艺术光辉的往事。
连接着一个才华横溢却命运多舛的天才画师,甚至连接着一个时代的风月与哀愁。
成为秦叶生意味着什么。
永远活在阴影和控制之下,永远背负着那段卑微的过去。
他的才华,他的价值,只能通过修复别人的作品来间接体现。
他最终可能像无数普通人一样,悄无声息地诞生,又悄无声息地湮灭,留不下任何痕迹。
而成为杜玉楼或者,至少是让杜玉楼在自己身上复活。
这个念头如同恶魔的低语,带着无法抗拒的魔力。
这意味着,他将不再是他自己,但他将不朽。
他的艺术生命,将通过杜玉楼的作品和他的灵魂附体而得以延续和升华。
他本身就是谜题的核心,是崔家那段不光彩过往的活证据。
是崔时雍渴望修复却又可能深深恐惧的魂归来兮。
他将占据绝对的主权。
恐惧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被欲念烧灼得滚烫的沙滩。
镜中那张融合多重影子的脸,此刻在他眼中,不再可怕,反而散发出惊心动魄,诡异的美感。
属于艺术本身的美,是混乱却也是极致魅力的绽放。
他的眼神,从惊恐迷茫,逐渐变得坚定,继而燃烧起疯狂。
他要演一场登峰造极的戏。
骗过那个精明如狐,掌控欲极强的崔时雍,骗取他完全的信任,让他彻底放下戒心。
他要让崔时雍相信,他秦叶生已经不再是秦叶生,而是杜玉楼在这世间选择的容器和代言人。
只有这样,他才能在这危险的游戏中,真正地反客为主。
他对着镜子,调整着自己的表情。
微微抬起下巴,让颈部的线条显得更加优雅而脆弱。
自然流露。
控制着唇角的肌肉,勾勒出那个练习无数次微妙弧度。
他一遍遍地练习着,调整着语气、眼神、微表情,甚至呼吸的节奏。
他要让自己从内到外,都相信,自己就是那个百年前冤屈而死的杜玉楼。
他知道这很危险,如同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
一旦被崔时雍识破,后果不堪设想。
但他更知道,如果继续做那个平庸的秦叶生,迟早会被这诡异的漩涡吞噬,要么精神崩溃,要么彻底沦为崔时雍满足某种未知目的的玩物。
他选择拥抱这诡异的重合,选择利用这命运的捉弄,去进行豪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