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详细记录自己如何费尽心机,寻来一种极其稀有,带有慢性毒性的特殊矿物。
如何将其提纯,巧妙地混合进他为杜玉楼绘制肖像的蓝色颜料之中。
他称之为永恒的代价。
「每画一笔,他的生命,他的灵魂,便多一分融入这画中。
他将与这美,同存不朽,再也不会属于任何人。
除了我,和我的画。」
最后几页,几乎是血与泪的控诉与疯癫的呓语交织。
杜玉楼在画作即将完成时果然病倒,症状与那种矿物毒素引发的慢性中毒惊人吻合。
顾寒江在日记里一边记录着爱人的衰亡,一边近乎陶醉地描述着,画作如何日益充满生机与灵性。
最终一页,没有日期,只有用某种暗褐色书写的,歪歪扭扭的几行字。
「玉楼负我,崔家夺我所爱。
此画乃我心血与恨意所凝,后世崔姓之人,必世代受其困扰。
寻共鸣者以心血温养,方可暂安,然终将反噬,此恨绵绵无绝期!」
而那块折叠的布料,秦叶生展开后,发现是一块保存尚可的画布残片,上面依稀能辨认出杜玉楼袖口的一角纹样。
真相,残酷得令人发指。
杜玉楼并非被军阀所害,而是被他最深爱的画家,以艺术和永恒之名,用掺入慢性毒药的颜料,一点一点,残忍地谋杀。
而顾寒江,这个他一度或许还带着些许同情去理解的痴情画家,根本就是一个因爱生恨,偏执到极点的杀人凶手。
而自己……
秦叶生猛地抬起头,看向休息室里那面装饰用的模糊铜镜。
镜中映出的,是一张与杜玉楼越发相似,却仿佛笼罩着顾寒江阴影的脸。
他不仅是杜玉楼的替身。
那些他无师自通,对某些特殊颜料和修复手法的精准把握。
那些他在修复时偶尔涌起,对完美永恒近乎偏执的追求。
甚至他面对崔时雍时,那复杂难言,混合着极致爱恋与毁灭冲动的情绪……
一切都有了最可怕,也最合理的解释。
他的灵魂深处,栖息着两个纠缠不休的幽魂。
一个是被害的怨侣,一个是残忍的凶手。
而崔时雍……
秦叶生想起崔时雍看他时那专注的眼神,那些看似不经意的温柔与靠近……
这一切的特殊对待,究竟是对此刻这个名叫秦叶生,活生生的人。
还是……
对他灵魂中那个属于顾寒江,偏执而危险的影子?
亦或是,仅仅因为他是那个能温养这幅诅咒之画,合适的共鸣者。
爱恋与憎恨,认同与利用,在此刻交织成一张最痛苦的网,将他紧紧缠绕,几乎要让他窒息。
他渴望崔时雍的注视,却又恐惧那注视背后的含义。
他贪恋那份独特的温柔,却又深知这温柔可能建立在对自己前世罪孽的无知,甚至是某种扭曲的欣赏之上。
“他爱的,到底是谁?”
是爱着这个卑微敏感,却真实爱着他的秦叶生,还是透过他,在看着那个才华横溢,却双手沾满鲜血的顾寒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