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件残片上的字迹娟秀而略显急促,内容断断续续,充满不安与挣扎。
最后一片残片上,只有寥寥几字,却带着触目惊心的绝望。
「你好狠。」
落款是一个模糊,晕染开的楼字。
这字迹,与杜蘅给他看过的杜玉楼信笺上的字迹,极其相似。
而寒江,正是顾寒江。
那块报纸碎片则更显诡异,上面是一则篇幅极小的,关于某昆伶突发恶疾,香消玉殒的简讯。
时间恰好与杜玉楼去世的年代吻合。
而在这则简讯旁边,另一则不起眼的报道提到了近期城内数位画师因误用含毒矿物颜料而染病甚至身亡的事件。
零碎的线索,如同散落的拼图碎片,在他脑海中开始拼凑出截然不同,更加黑暗的故事轮廓。
杜玉楼的死,恐怕并非简单的被军阀迫害,也未必完全是顾寒江因爱生痴,用画锁魂所致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心中形成。
但他需要更确凿的证据。
他想起阿贞。
这个曾经阻挠他,如今却暗中助推他的管家,本身就是不可预测的变量。
他的立场暧昧不明,但他的痛苦是真实的,他对这栋别墅秘密的了解,恐怕也远超旁人。
秦叶生没有再去直接对峙,那太危险,只是更加留意阿贞的动向,观察他每日的活动轨迹。
他发现,阿贞除了处理日常事务,偶尔会独自进入崔时雍书房旁的一间小休息室,那里存放着不常示人的物品。
一个午后,趁着崔时雍外出,阿贞似乎也在前厅忙碌的间隙,秦叶生悄无声息地潜入那间休息室。
房间陈设简单,但他凭借着直觉,手指在靠浮雕上轻轻按压,摸索。
忽然,指尖触碰到一处松动。
他心脏狂跳,用力一按。
极轻微的机括响动,约莫书本大小的暗格,悄无声息地滑开。
一本皮质封面严重磨损,边缘卷曲的笔记本,一块折叠起来,颜色暗沉,质地特殊的布料。
翻开第一页,上面是狂放而有力的字迹,属于一个男人。
顾寒江。
这不是什么浪漫的回忆录,而是一本充满偏执,疯狂与最终扭曲的日记。
开篇尚是遇到杜玉楼时的惊艳与爱慕,文字间充满了艺术家特有的敏感与炽热。
但很快,笔调开始转变。
顾寒江的文字变得阴郁,充满妒恨。
「他说他身不由己,皆是借口。
不过是贪恋那权势富贵。
他怎能,怎能用那双我曾描绘过无数次的眼睛,去看那个粗鄙的武夫?
他说我给他的爱太过窒息。
他不懂。
这世间唯有我懂他的美,唯有我能让他的美永恒。
既然活着不能完全属于我,那便用另一种方式,永远留下来吧。」
日记在这里,字迹开始变得凌乱癫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