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叶生的工作室,是租住在学校附近老居民楼里的小单间。
推开门,各种颜料混杂的气味扑面而来。
画作堆得到处都是,完成的,未完成的,有的狂放,有的细腻,但每副都带着压抑不住的生命力。
房间凌乱,却有种奇异的秩序感。
那个药枕就被随意放在靠窗的旧沙发上,枕面是暗紫色绸缎,绣着繁复却已褪色的缠枝莲纹路。
李暮凑近闻,立刻皱着鼻子后退半步。
“嚯!这味儿……叶生你怎么受得了的?”
“一股子陈年中药铺子混合了……泥土的怪味儿。”
确实不好闻。
浓烈,涩苦,带着年代久远的腐朽味。
秦叶生有些窘迫,看向崔时雍。
崔时雍却像是被什么吸引。
他走过去指尖轻拂过枕面上磨损的丝线,没有像李暮那样夸张地躲避。
他心跳如鼓,几乎是脱口而出:“学长要是不嫌弃,拿去试试吧。”
旁边咋舌的李暮说:“这玩意儿放我床边,我怕是得做噩梦。”
崔时雍看向他,目光在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上停留,“可以吗?”他问。
“可以!当然可以!”
秦叶生忙不迭地点头,生怕他反悔。
这是一对子母药枕,可以让使用者之间建立无形的梦桥,魂魄在睡梦中相连。
秦叶生如愿以偿,通过这座梦桥,夜夜与崔时雍在梦中缠绵。
但这药枕会让人越来越沉溺于梦境,分不清现实与虚幻的边界,直至被梦境彻底同化,死在美梦中。
秦叶生不在乎。
他觉得只要每天能在梦里见到崔时雍,就足够了。
然而,突然有一天,崔时雍不再出现在他的梦里。
起初,他只是有些失落,以为对方是暂时忙碌。
两天,七天,一个月……
那个由他构筑,赖以生存的梦境世界,彻底失去崔时雍的踪影。
与此同时,现实中的崔时雍也如同人间蒸发,不再来学校,联系不上,多方打听也毫无下落。
秦叶生开始失眠。
不是以前那种普通的睡不着,而是一种焦灼空洞的感觉,是仿佛灵魂都被硬生生挖走一块的失眠。
他被困在现实与梦境的夹缝里,挣脱不出。
这种认知的混淆让他恐惧得浑身发冷。
而恐惧的尽头,却不是自省。
是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的,对崔时雍的执念。
他不在他的梦里了,他去了哪里?
他是不是,爱上了别人?
一定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