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时雍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温柔地加深这个吻,不再是单纯的贴合,而是带着不容置疑的,却又奇异地克制着的占有欲。
所有的思绪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搅得粉碎,他只能被动地承受着,温泉水在他们身边轻轻荡漾,发出细微的声响。
世界被缩小到这个氤氲着白汽的池子里,安全,温暖,与世隔绝。
大学时期的秦叶生,是美术学院里一块尚未打磨的顽石。
才华像包裹在粗粝岩壳里的玉,内里光华暗涌,外表却是不修边幅的邋遢。
颜料渍常年在指甲缝里安家,头发总是乱糟糟地翘着,穿着洗得发白的宽大T恤和磨破边的牛仔裤,自以为是不修边幅的艺术家做派,穿梭在画室与教室之间,像个游离在主流之外的幽灵。
然而这幽灵有固定的徘徊路径。
所有有崔时雍在的场合。
崔时雍是高他两届的学长,是各种活动中心照不宣的焦点,成绩优异,家世优越,哪怕是最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卡其裤,也能显出清隽矜贵的气质。
秦叶生记得,自己初次清晰注意到崔时雍,是在一堂枯燥的艺术理论课上,就那样一个安静的侧影,不知怎么,就撞进秦叶生心里,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暗恋是无声无息的,心里仿佛滋生出霉菌,在无人可见的角落,蔓延出扭曲而顽强的脉络。
他开始下意识地收集关于崔时雍的一切。
他知道了他有严重的失眠症,从小就有,是精神层面的顽疾,药物和心理收效甚微。
他知道了他痴迷收藏老物件,尤其是民国时期的东西,并非附庸风雅,而是真有研究。
秦叶生那样自视清高不可一世的人,第一次在一个人面前感到了自卑。
渴望和近乎飞蛾扑火般冲动的情绪,驱使着秦叶生开始笨拙地改造自己。
他扔掉了那些过于扎眼的脏T恤,学会用基本的素色衣服搭配,甚至剪掉乱翘的头发,开始注意头发的清洁和梳理。
室友和崔时雍的朋友在一个选修课,他便故意换课接近,刻意地在闲聊中,透露出自己收藏着一个药枕。
李暮是个热心肠,也是个聪明人,隐约察觉这位寡言学弟的心思,笑着打趣几句,应承下次聚会时,帮他牵线。
和崔时雍初次见面,是在学校附近一家格调安静的清吧。
秦叶生到得早,选个角落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玻璃杯壁上的水珠。
崔时雍和李暮一起进来时,他几乎不敢抬头,心跳快得像是要挣脱胸腔。
灯光下,崔时雍的侧脸线条清晰冷峻,但眼底深处,确实萦绕着挥之不去的疲惫,那是精神长期耗损后的痕迹,并非简单的睡眠不足。
聚会的气氛松散而嘈杂。
有人在高谈阔论最新的艺术流派,有人在角落里低声调笑。
秦叶生心不在焉,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崔时雍。
李暮活跃着气氛,聊艺术,聊最近的展览,巧妙地引导着话题。
终于,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拍拍秦叶生的肩膀,对崔时雍笑道:“时雍,你不是总睡不好吗?叶生手里可是有个宝贝,老药枕,据说有些年头。”
崔时雍的目光终于正式落到秦叶生身上。
那目光很静,带着审视,并无波澜,却让秦叶生感觉自己像被剥开表皮,无所遁形。
“药枕?”崔时雍似乎提起兴趣。
秦叶生喉咙发紧,声音有些干:“嗯……民国的,枕面是苏绣,有些磨损,里面填的药草……味道很冲。”
“能具体说说,是什么气味吗?”崔时雍微微向前倾身,看着秦叶生,很认真地问。
“嗯……有陈年艾草的味道,很苦,还有薄荷的凉,但好像又不完全是……混合着一种,像是……放了很久的橘皮。”
“有点酸,有点涩,最后还有一种……我也说不上来,很沉,很稳的,有点像木头,又有点像……泥土的香气。”
他描述得磕磕绊绊,觉得自己笨嘴拙舌,但崔时雍听得很专注,甚至微微阖眼睛,像是在想象那复杂的气味。
“听起来很特别,我能去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