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秦叶生,前几天晚上迷路,承蒙您收留。”
等待几秒,就在他以为无人在家,准备再次敲门或者稍作等待时,木门却从里面被悄无声息地拉开缝隙。
一张苍白的面孔出现在门缝后。
正是杜蘅。
他今天依旧穿着那身款式古怪,质地粗糙的深色布衣,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
他的眼神带着与世隔绝的冷寂和疏离。
“是你。”杜蘅的声音清冷,没有什么情绪起伏,上下打量秦叶生一番。
“看来,你的疑问,并未因离开而消散。”
秦叶生迎着他的目光,坦然地点头。
“是,关于杜玉楼,关于那幅画,关于很多事,我希望能从您这里,听到一些不同的说法。”
片刻后,杜蘅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木门又拉开些,侧身让出足以让人通过的空间。
空气中弥漫着干草药清苦的气息。
木屋内的陈设与他上次仓促一瞥时并无太大区别,依旧简陋到近乎原始,但却异常整洁。
唯一不同的是,靠窗的那张粗糙木桌上,此刻正摊开着几本线装,纸页泛黄的旧书。
杜蘅关上门,阻隔外面的光线和声音,屋内顿时变得更为幽暗,
“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有关于杜玉楼的一切。”
夜色,如同被打翻的浓墨,沉沉地压下来。
然而,占据这方天地的并非静谧,而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
雨水不再是滴落,而是密集地砸落在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令人心悸的巨响。
惨白的电光如利剑,撕裂厚重的夜幕,滚雷紧接着炸响。
秦叶生独自蜷缩在画室那张宽大却无法带来安全感的沙发上。
他对雷声的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
源自遥远而模糊的童年阴影。
幼小的他躲在床底,在无尽的恐惧与等待中瑟瑟发颤,直到一切平息,也无人来寻。
肌肉都绷得僵硬,指尖因为用力抓着毯子边缘而泛白。
他紧绷的耳膜,似乎捕捉到汽车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穿透风雨的屏障,变得越来越清晰。
他的心提起来,某种荒谬,连自己都不敢深想的期待,像簇微弱的火苗,在风雨中摇曳。
会是他吗?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按下去。
不可能,他原定的行程是明天中午才回来。
然而,脚步声踏在空旷客厅光洁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可辨的回响,穿透厚重的门墙,穿过幽深的走廊。
每一下,都像是敲打在秦叶生紧绷的心弦上。
他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睁大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画室门。
门被从外面推开缝隙,走廊温暖的光线流泻进来,驱散了一小片黑暗。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长大衣,肩头被雨水打湿,发梢也带着湿气,声音穿透雨幕,清晰地传来:“市里的事,提前办完了。”
尽管对方的神情和语气,都没有丝毫关切流露,只是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