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至中盘,局势愈发胶着。
崔时雍的白棋凭借深厚的布局,形成了庞大的潜力,一条大龙已隐隐显现出峥嵘头角,气势逼人。
秦叶生的黑棋则在边角多处挑起战火,试图以乱取胜,但正面似乎难以抵挡白棋的厚势。
就在这时,秦叶生捏着一枚黑子,久久悬在棋盘之上,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全局。
忽然,他眼神一凝,发现了白棋大龙连接处几乎难以察觉的缺陷。
他没有任何犹豫,精准地落在那个看似无关紧要,实则关乎大龙眼位生死的位置上。
这一子落下,如同点中了蛇的七寸。
瞬间,崔时雍那条原本气势如虹,即将腾空而起的大龙,势头为之一滞。
眼位变得暧昧不清,整个中腹的厚势都受到了严重的威胁。
崔时雍执白的手指正拈着一枚棋子,原本要落在另一处扩大优势,此刻却在空中微微一顿。
他没有立刻落子,而是缓缓抬起眼。
目光从棋盘移开,落在了秦叶生那双因为瞬间的得意和计算得逞而微微发亮的眼睛上。
“有意思。”他低声说,声音平稳。
听不出是被打乱计划的懊恼,还是遇到对手的兴致。
随即,他手腕一转。
将那枚白子落在另一个位置,并未因核心大龙受挫而显露出丝毫慌乱,而是果断弃掉部分利益,转而加固另一条边路的防线。
秦叶生心头莫名地一跳。
他强迫自己收敛起那点小小的得意,继续投入这无声却激烈无比的智力搏杀之中。
又一局,崔时雍改变策略,布下极其精巧的陷阱,故意在边角露出破绽,诱使秦叶生贪功冒进。
秦叶生起初并未完全察觉,被那看似唾手可得的利益所吸引,一枚棋子落入对方精心编织的圈套边缘。
就在崔时雍眼指尖的白子即将落下,完成最后致命绞杀的瞬间。
秦叶生忽然像是突然意识到,速度极快地将刚才落下的那枚黑子迅速撤回。
没有任何停顿,将棋子换到另一个看似平淡无奇,实则确保了自身安全的位置上。
虽然因此损失先前夺取的些许实地,却巧妙地,惊险万分地避开那个足以导致满盘皆输的致命绞杀。
他这才松口气。
抬起眼,看向对面的崔时雍。
眼神清亮,带着看穿对方精巧把戏后,混合着后怕与小小得意的灵动神采,嘴角微扬:“好险。”
崔时雍看着他脸上那瞬间鲜活起来,如同孩童恶作剧得逞般的表情,又看他那迅速撤回又果断落下的手指,执白子的手缓缓放回棋罐之中。
他没有指责对方临时悔棋。
“反应很快。”
接下来的对弈,氛围变得更加微妙。
有一盘,秦叶生故意走错一步看似无关紧要的棋,将一枚位置重要的棋子,几乎是拱手送入崔时雍白棋的虎口之中。
然后,他立刻状似懊恼地蹙起眉头,轻轻“啧”了一声,仿佛在责怪自己的疏忽大意,但眼角的余光,却悄悄地观察着崔时雍的反应。
他想看看,这个向来冷静理智,善于抓住一切机会的男人,是会毫不留情,依照棋理吞下这送到嘴边的猎物,进一步扩大优势,还是会有什么不同。
崔时雍执子的手在棋盘上空停顿片刻。
他那深不见底的目光,从棋盘上那枚诱饵缓缓移开,落到秦叶生那故作懊恼,却难掩一丝紧张和期待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