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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 甜妄（第5页）

黑子轻轻落在纵横交错的格线上，发出清脆微响，接着，他又执起白子，在另一处落下。

如此往复，黑与白在他指尖交替起落，带着些许空灵回音的落子声，成了这片寂静夜色里带着某种奇特韵律的声响。

这并非闲适的消遣，更像是一场精神上的自我凌迟与救赎。

左手与右手互搏，如同他内心两个不断撕扯的自我，棋盘上的厮杀，是他梳理混乱心绪，试图在绝对理性的黑白规则中寻找片刻安宁的方式。

不知过了多久。

极轻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踩在露台光滑的石板上，几乎融入风声里。

然而，那缕冷冽而独特香气，却已先于本人，悄然弥漫在露台微凉的空气里，不容忽视地侵入秦叶生独自构筑的这片精神领地。

崔时雍走到他对面，很自然地在那张空着的藤椅上坐下，目光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落在棋盘上。

他扫过那略显凌乱，似乎毫无章法，细看之下却暗藏机锋与矛盾的棋局。

两个风格迥异，却又同出一源的思维在激烈碰撞。

“一个人下，不闷吗？”

秦叶生这才抬起眼，对上他那双在昏暗中深邃难测的视线。

“习惯了。”他答得简短，将手中刚刚拿起，还未决定落于何处的一枚黑子，轻轻放回手边的棋罐中。

“学长也懂围棋？”

“略知一二。”

他给出与之前在栖云堂如出一辙，谦逊却难掩底气的回答，伸出手，从白子棋罐中取出洁白莹润的云子，指尖习惯性地摩挲着那光滑微凉的表面。

“不介意手谈一局？”

秦叶生默默地将棋盘上的残局拂乱。

“请。”

对弈开始，几乎是落子之初，两人迥异的棋风便高下立判。

崔时雍的棋，如同他这个人给外界的一贯印象，大局观极强，布局沉稳开阔，步步为营，充满了理性的计算和长远的谋划。

他并不急于在局部挑起激烈的厮杀，而是在看似平缓，甚至有些保守的落子中，悄然构筑着无形的壁垒和势力范围，稳健地控制着棋盘的脉络与节奏。

他的手指修长而稳定，落子时果断坚决。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仿佛棋盘上的每步变化，都已在他胸壑之中。

带着不容置疑，居高临下的掌控力。

而秦叶生则截然不同。

他的棋风灵动而敏锐，甚至带着点他性格里那股偏执的灵气和未曾完全磨平的锋利，常常不按常理出牌，剑走偏锋。

在那些看似无关紧要，容易被对手忽略的边角之处，或是布局的缝隙间，突然投下看似突兀的一子。

初看时让人觉得莫名其妙，甚至有些业余。

但往往几步之后，随着棋局的推进，那一子却仿佛被注入了生命。

如同一条潜伏的毒蛇，骤然发动攻击。

又像是一把精准而刁钻的匕首，总能出其不意地刺入对方看似稳固的布局中最薄弱的环节。

瞬间搅动风云，引发连锁反应。

月光无声地流淌。

露台上安静得只剩下棋子落在木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

错落有致，如同珠落玉盘，又像是两颗高速运转的大脑在无声地碰撞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