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叶生的脸颊开始微微发热。
他好像……想起那幅画了。
崔时雍仿佛没有看到他逐渐僵硬的脸色,饶有兴致地继续揭底,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
“当时可有意思了,争论得还挺激烈,差点为你那幅画开个小型研讨会。”
他顿了顿,目光炯炯地看向秦叶生。
那眼神仿佛侦探终于掌握关键证据,准备揭晓谜底,语气里的调侃意味几乎要满溢出来。
“叶生,老实交代,你当年画布上那震撼人心,被诸多老师赋予深刻哲学意义的一坨,不会,其实就是堆芒果吧?”
此时的秦叶生,如同被无声却威力巨大的闪电直劈天灵盖!
全身的血液似乎在瞬间轰地一下全部冲上头顶,脸颊爆红,像煮熟的虾子,紧接着,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目瞪口呆的煞白。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被瞬间石化。
时隔多年,被当面揭穿艺术生涯最大的黑历史。
他想起来了!
全想起来了!
不是想起自己到底对芒果过不过敏。
是彻彻底底地想起那幅让他差点在二年级挂科,并且沦为系里一段时间笑谈的传世名作。
“学……学长,别说了!求放过!”
秦叶生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双手合十,做出一个夸张,恨不得五体投地的求饶姿势。
“我全招了!”
“是我当年画技不精,是我对不起老师的殷切期望,是我玷污了艺术的殿堂,您快别说了!”
他简直想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让时间倒流回去掐死那个胡乱创作的自己。
崔时雍看着他这副恨不得原地消失,面红耳赤,语无伦次的样子,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
那笑声不同于平时偶尔勾唇的淡漠,而是清朗愉悦的,带着胸腔的震动,毫不掩饰此刻的好心情。
崔时雍摇摇头,看着恨不得把脸埋进桌子底下的秦叶生。
“秦大师,还真是,艺术来源于生活,而又高于生活啊。”他在高于两个字上,刻意拖长音调。
秦叶生面红耳赤,感觉头顶都要冒烟。
他强行维持名为尊严的遮羞布,抱拳拱手,毫无底气地回应,试图挽回颜面。
“承让,承让,崔老师过奖了,愧不敢当,愧不敢当……”
那根本不是艺术。
那纯粹是因为他当时穷得叮当响,半夜饿得前胸贴后背,被隔壁宿舍飘来的芒果香味馋得抓心挠肝。
怀着画饼充饥的悲壮心情,把对那种金甜蜜多汁果肉的所有渴望,怨念以及求而不得的愤懑,全都扭曲狂放地倾注在那堆混乱的色块和怒放的笔触里。
谁能想到会被解读出那么多深刻的含义啊?
尴尬,太尴尬了!
这绝对是他在崔时雍面前,社会性死亡程度最高的一次,没有之一!
夜色缓缓浸染天际。
晚风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冽和草木气息徐徐吹拂,驱散白日的余温。
秦叶生独自坐在藤编的茶几旁,茶几上摆放着木质棋盘,棋子是质地温润的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