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叶生默默地将头转向车窗另一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没有说话。
傍晚时分,长桌上摆放着精致的菜肴,然而,秦叶生的心思显然不在这些色香味俱全的菜品上。
“不喜欢蛋挞?”
秦叶生像是被这突然的问题从恍惚中惊醒,抬起头,对上崔时雍平静的目光。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有些勉强的笑:“也不是不喜欢……就是,有点吃伤了。”
“那时候……不是要打工嘛。”
“画室那边要赶作业,甜记这边要兼职,两头跑,经常错过正常的饭点。”
“而且我也没什么钱。”
“店里每天打烊后,那些隔夜之后肯定就卖不出去的甜点,按规定是要直接扔掉的。”
“我看着觉得太浪费了,就跟婆婆商量,说能不能让我带走。”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布上划动着,“吃的最多的就是蛋挞。”
“隔夜之后,塔皮又干又硬,硌得牙疼,里面的馅儿也泄了水汽,变得又甜又腻,糊在嗓子眼里,但是,能省则省啊,那段时间,天天就靠这个填肚子。”
他说完,似乎觉得气氛有些沉闷和压抑,连忙拿起旁边的小勺,挖了一勺双皮奶,送进嘴里,含糊地补充道。
“其实我吃东西不怎么挑的,真的,有口吃的就行,能饱肚子就好。”
崔时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带着疑惑,开口问道,目光探究地落在秦叶生脸上:“我记得,你以前好像对芒果过敏?”
“……芒果过敏?”
他下意识地重复,“没有啊,我什么时候……”
崔时雍看着他脸上那完全不似伪装的困惑,耐心地提示道,语气肯定,甚至带着具体的时间地点细节。
“有次在校外,就学校后门那个叫果缤纷的水果店门口,碰到你和你画室的几个同学一起排队。”
“他们都在买切好的芒果,我记得,你当时站在旁边,好像低声嘟囔了一句,我芒果过敏,吃不了。”
“嘶……是吗?”他扯扯嘴角,露出极其尴尬又万分困惑的笑,手指无意识地挠鼻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化解这莫名其妙的指控。
“学长,你是不是……记岔了人?”
“或者记混了?”
“我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了,不过我记得那家果切挺贵,我应该是觉得价格高才没买吧。”
他语气肯定地补充道,甚至带着点急于澄清的迫切。
“实话跟你说,我还挺爱吃芒果的。”
崔时雍看着他极力否认,甚至有些百口莫辩的样子,没有再坚持。
然而,半晌之后,崔时雍像是又被什么有趣的记忆触点击中,嘴角勾起明显戏谑意味的笑意。
“说起来,”
他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摆出追忆往事的闲适姿态,手指轻轻在桌面上点了点,仿佛在调取某个尘封已久的档案。
“你大学二年级的时候,是不是交过一副静物作业,一幅……嗯,相当令人印象深刻的,抽象创作。”他刻意在抽象两个字上加重音。
秦叶生心里咯噔一下,隐约有不祥的预感。
二年级的静物作业,他好像有点印象,主题似乎是质感与色彩的情绪表达?
崔时雍继续说着,眼里的笑意逐渐加深,带着看好戏的促狭。
“我记得那画布上,是一堆扭曲黄澄澄,饱和度极高的色块,中间还夹杂着粗糙类似植物纤维的笔触。”
“当时系里几位老师围着你的画看半天,交头接耳,愣是没一个人能猜出来,我们秦大才子画的到底是什么惊世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