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下游,几艘灯船慢慢驶过来。船首挂着大灯笼,有莲花的,有仙鹤的,还有一只巨大的锦鲤。船桨打在水面,光便碎了又合,合了又碎。岸上的人都在往前挤。阮糯被推了一下,脚下一滑,祝知微伸手拉住她。
“站进来点。”祝知微说,声音很低,被周围的人声盖得七七八八。
阮糯侧过头,只看见她的下巴和半边耳廓,被河灯一照,莹白莹白的。
“看见了吗?”阮糯说。
“看见了。”祝知微没往河上看,她看的是远处岑烈追着陈婶的儿子,像头误闯灯会的傻狼。
阮糯也笑了。她没再说话,只静静看灯船。祝知微也没说话。两人就这么站着。风从河上来,把阮糯手里的莲花灯吹得歪向一边,像要往天上飞。
“挺像的。”祝知微忽然说。
“像什么?”
“像萤火虫。”
阮糯低头看灯。那朵小小的莲花正抖着,火焰一跳一跳,确实像只困在纸里的萤火虫。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阮糯说。
“是吗。”祝知微顿了顿,“我不记得了。”
“就在溪边。你说,真像人会变成的那种光。”
“你记性倒好。”祝知微说。
“我记性本来就比你好。”阮糯笑。
祝知微没接话。她看着河面上那满河的光,好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
灯船过了,人群渐渐散了。陈婶抱着已经睁不开眼的儿子走过来,说回家吧,再晚露水重。岑烈追了一路,也闹够了,回来时额上薄薄一层汗。她看见阮糯手里的莲花灯,眼一亮:“哪来的?”
“陈婶给我赢的。”
“我也给你赢了。”岑烈从身后拿出个东西,小小的,纸折的,已经压得有点扁。
“这是什么?”
“兔子。”岑烈把东西塞进阮糯手里,“刚在灯谜摊那边,有个折纸的。我想给你赢个灯,没赢着。他就给了我这个。”
阮糯展开那纸兔子。折得歪歪斜斜,左耳朵大,右耳朵小,像被谁狠狠揪过。
“丑。”阮糯说。
“你要不要,不要还我。”
“要。”阮糯攥紧了,把手背到身后。
祝知微别过脸,没让她们看见自己的表情。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笑。那笑很小,像从眼角漏出来的一点光。
回去的路上,月亮从云后出来。青石路发着蓝,三个人的影子一前一后,叠在一起。岑烈哼着不成调的歌。阮糯走在她旁边,手里的莲花灯跟着一晃一晃。祝知微走最后,慢慢跟着。
“明天什么日子?”岑烈忽然问。
“初七。”阮糯说。
“初七怎么了?”
“初七,该给鸡腿换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