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岑烈应了一声。
过了一小会儿,她又开口:“明天我去东谷,打只山鸡回来。陈婶说腊肉不够了,我拿野鸡换。”
“你上回不是还说陈婶嫌你的鸡太老?”
“那是意外。”
“你回回都意外。”
“你懂什么,那叫老山鸡,越老越香。”
“行,你香。”祝知微说。
岑烈刚想反驳,阮糯突然指着天上:“看,飞过去了。”
一只夜鸟从月亮前掠过,很快,像谁用剪刀在月光上划了一下。
“像不像那次我们在山里见的那只?”阮糯问。
“像。”岑烈说,“不过那只比它肥。”
“你什么都能看出肥瘦。”祝知微说。
“那可不,我眼力好。”
“那它刚才飞过去,你看见它往哪儿了?”
“往南。”
“错了,往东。”
“祝知微你成心跟我抬杠是不是?”
“我只是实话实说。”
阮糯笑出声。那笑声在夜里清亮亮的,像铃铛。岑烈愣了一瞬,也跟着笑。祝知微没笑,只把脸往衣领里缩了缩。夜风有点凉了。
陈婶家的灯还亮着。院门推开,满院的皂角香混着月光扑过来。她们轻手轻脚地进去。陈婶把早准备好的热水端来,又往东屋添了床被子。阮糯说不用。陈婶说山里夜里凉,多盖点,你才刚好。说完就带上门出去了。
岑烈躺在外间,翻来覆去。阮糯问:“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觉得今晚太快了。”
“灯会不都这样。”
“明年还来。”岑烈说,“还住陈婶家,还放灯,还猜灯谜。”
“我猜不中。”阮糯小声。
“我帮你猜。”
“你自己都猜不中。”
“我那是没认真。”
阮糯笑了。她翻过身,看着窗户。窗纸外,月亮已经西斜,把树影投在墙上,像一片淡墨。她眨了眨眼,困意漫上来。心里无端地,想起祝知微刚才在桥头说的话。
“像萤火虫。”
像萤火虫。她慢慢睡着了。外间,岑烈也打起了轻微的鼾。只有祝知微还醒着。她躺在东屋的小床上,眼睛睁着,看窗上的树影。影子里,似乎有什么极细极亮的东西。她没有起身,也没有去看。只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半边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