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淮抬起手,覆在余晏的手背上。他的手很凉,掌心贴着余晏的手背,把那一小片温热包住。"我记得你的手,"他说,"我记得你手上有块黑的。我记得你叫过我这个名字。"
他停了一下,抬眼看着余晏。"但我不记得别的了。我是不是忘了很重要的东西?"
余晏觉得眼泪快要涌上来了,他拼命憋着,憋得眼眶发酸发胀。"很重要的,"他的声音有点抖,"你跟我是——"
他话说到一半,视野边缘金色的警告又炸开了。嗡嗡的,震得他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警告的符号一个接一个地弹出来,像一窝被惊扰的蜜蜂。
"警告!宿主严重偏离角色设定!"
"警告!检测到宿主试图破坏世界规则!"
"警告——"
余晏咬住了嘴唇。疼,尝到血的铁锈味。他把那些话咽回去,把涌到喉咙口的所有东西都咽回去。然后他笑了一下,对着林淮困惑的目光笑了一下。
"没事,"他说,"以后再告诉你。"
林淮看着他,慢慢把手收回去。他的手指从余晏手背上滑下来的时候,指尖擦过那块发光的黑迹,两个人的皮肤短暂地碰了一下。
那个瞬间,余晏感觉有什么东西通了。像是电流从他的手指窜上去,顺着胳膊一直到胸口,在心脏的位置炸开一团暖意。林淮也缩了一下手,像是被烫到了。
他们同时看着对方。余晏看见林淮的眼睛里亮起了什么东西——一小簇火苗似的,微弱地摇晃着,但确实存在。
"余晏,"林淮的声音很轻,"你这个人,真的——"
"真的什么?"
林淮摇了摇头。"说不清楚。"
那天下午他们在天台上坐到太阳快下山。风又起来了,凉飕飕地灌进领口,余晏把外套重新穿上,拉链拉到顶。林淮坐在他旁边,没有再问问题,只是安静地靠着墙,偶尔侧过头看看他。
走的时候林淮站起来,伸手拉了余晏一把。余晏借着他的力站起来,站稳之后两个人的手还攥在一起,谁也没先松。
"晚上给我发消息。"林淮说。
"我没有你号码。"
林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部老式按键机,按了几下,递到余晏面前。屏幕上是一个新联系人页面,名字栏已经打好了,两个字:"林淮"。
余晏把自己的号码输进去。他的那部老式手机号码他背得滚瓜烂熟,闭着眼按完了十一位数,然后点了保存。林淮把手机收回去,看了他一眼。
"我晚上给你发消息。"林淮说。
余晏点了点头。他下了天台,走进暮色里,右手无名指上的黑迹还温温地烧着,像祁丰年在他血管里安了一颗小小的太阳。
晚上九点半,余晏的手机响了。老式按键机的铃音单调而尖锐,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他接起来,对面是林淮的声音,隔着电流传过来,有一点失真。
"在干嘛?"
"躺着。你呢?"
"也躺着。"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只有电流的沙沙声在听筒里响着。余晏听着那声音,觉得又熟悉又陌生——他们以前也这样打过电话,在另一个世界的那个夏天,祁丰年偶尔会给他打电话,没什么正经事,就是问一句"吃饭了没""睡了没"。
"余晏。"林淮开口。
"嗯。"
"你今天说的那个事……我是不是该想起来?"
余晏攥紧了手机。塑料外壳在他掌心里微微发烫。"你早晚会想起来的。"
"你等我?"
余晏在黑暗里笑了一下。"等。多久都等。"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林淮的声音又响了,比之前轻了一点:"那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