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来临,顾南枝拿到方仁帮她争取的名额,去往北京参加全国青少年信息学夏令营,各省队前两名才有资格入围。
这不单单是一场竞赛集训,更是她的跳板。从城南棚户区走出来的女孩,要站到更高的地方。
高铁站,沈照野送她安检。临进闸机,顾南枝猛地拽住他书包背带,仰起脸静静望进他眼底。车站人潮涌动,广播一遍遍播报车次,周遭喧嚣仿佛隔了一层薄膜。
“到地方记得发消息。”沈照野低声叮嘱。
“你自己万事小心。”顾南枝嘱咐他。
“我明白。”
顾南枝松开手,转身走入安检口。往前走几步,忍不住回头回望。沈照野还立在原地,朝她挥手,玻璃幕墙透进来的强光把他轮廓烘得虚虚晃晃。顾南枝心口泛起一阵酸涩,扬手飞快挥两下,毅然大步往前走。
北京偌大辽阔。夏令营安置在五道口附近高校宿舍。白天听课刷题,夜晚泡在机房。何静算是她为数不多聊得来的朋友。“顾南枝,你外表看着冷冰冰,骨子里拼得比谁都狠。”何静常常这样感慨。
顾南枝不否认。她不是天性冷漠,只是被生活压得没有多余精力流露情绪。
可夜深人静,独处宿舍,她总会点开和沈照野的聊天对话框。沈照野会发来细碎日常:食堂红烧茄子味道很差;林昭月好奇为什么他总是发呆;徐思远模考拿第一,放话要碾压北京的集训生。
顾南枝看到消息,偶尔会浅浅笑一下。回复算不上频繁,但沈照野从来不会催促。
某个深夜,她攻克一道高难度算法题,兴奋得毫无睡意,发消息过去:“做出来了。”
消息几乎秒回:“恭喜,我就知道你可以。”
顾南枝抱着手机蜷缩被窝,眼眶微微发热。忽然无比怀念江城那间老旧机房,怀念并肩坐在键盘前,他淡淡一句“被你救了”。北京舞台宏大耀眼,可真正让她感觉到自己在发光的,却是江城那个狭小空间,和身侧的那个人。
七月下旬,沈照野专程坐高铁来北京看她。
顾南枝走出夏令营大门,看见他站在行道树下,一件简单白T恤,肤色晒深些许。她小跑上前。沈照野张开胳膊,顾南枝没有丝毫迟疑,一头撞进他怀抱。少年胸膛滚烫,被夏日骄阳晒过,裹挟淡淡的少年气息。
“你瘦了。”沈照野手掌轻轻落在她后背。
“你也晒黑不少。”顾南枝闷在他肩头答话。
两个人都忍不住笑出声。
那天他们逛南锣鼓巷,吃糖葫芦,喝北冰洋汽水。沈照野买了一只小小的纸质风车,插进她背包侧兜,风一吹便呼呼旋转。顾南枝嘴上吐槽幼稚,却一直好好保存,带回江城。
夜幕降临,沈照野送她回集训宿舍。二人寻到一条行人稀少的小巷,并肩坐在马路牙子上。昏黄路灯拉长两道影子,几乎交织在一起。
“顾南枝,有没有发现,我们待在一起,话越来越少。”沈照野开口。
顾南枝侧过头看他:“该懂的彼此都懂,剩下的,不必言说。”
沈照野凑近过来,动作放得极慢,留给她躲开的余地。顾南枝一动不动。温热的呼吸拂过脸颊,距离不断拉近,他轻轻把唇落在她的额头。
轻飘飘,好似一片花瓣坠落。
顾南枝闭上双眼。所有疲惫、戒备、惶惑,在此刻尽数融化。
沈照野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落在她耳畔:“记住。不管你在北京还是江城,我始终在你身后。只管往前走,不必回头。”
顾南枝睁开眼,看见沈照野眼底泛开水光。他没有出声落泪,可泪水顺着下颌线悄悄滑落。顾南枝伸出手,用力抹掉那两行湿意。
“不许哭。我们还没到该流泪的时候。”
沈照野扯出一抹笑意,点点头。二人起身,并肩走出幽深小巷。北京万家灯火铺展眼前,两个少年,向着未知滚烫的未来一步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