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那你先走,我坐公交。”
“我陪你等。”沈照野把自行车停靠人行道,站到距离她两步远的位置。
顾南枝没有拒绝。她心里清楚,拒绝也没有意义。一旦他下定决心,很难更改。行人来来往往,有牵着孩童的母亲,有拄拐缓步的老人。狂风缭乱她的头发,她无意整理。沈照野同样沉默伫立,像一棵风雨之中不肯弯折的树。
“沈照野。”她忽然开口。
“嗯。”
“你真的是路过吗?”
沈照野转头看向她,灰白色天光把她的侧脸衬得格外认真。“不是。”他坦然承认,“我去过你外婆家楼下,没有上楼。等看见你出门,就一路跟到这里。”
顾南枝眼睫微微颤动:“你在跟踪我?”
“不是跟踪,是担心。”
顾南枝溢出一声极轻的笑,几乎消散在风里:“担心我什么?担心我想不开跳楼,还是担心我晕倒?沈照野,我没有那么脆弱。”
“我明白你并不脆弱。”沈照野攥紧车把,“但你的家人,你的遭遇,我多少都了解。我只是觉得,你不必凡事都一个人硬扛。”
远方,公交车红白的轮廓缓缓浮现。顾南枝往前迈出一步,又停下。
“沈照野,我曾经恨过你。恨你姓沈,恨你拥有那样一位父亲。”
“我知道。”
“但现在我不恨了。”她轻声呢喃,近乎自言自语。
沈照野心脏猛地一缩:“为什么?”
“因为你和他不一样。”
公交车停靠站台,车门嗤地一声弹开。顾南枝不再回望,跨步上车,投下两枚硬币,走到车厢最后一排落座。汽车驶离站台,渐渐消失在灰蒙蒙的街角。
沈照野站在原地目送。一只手扶住车把,另一只手掏出手机,调出顾南枝的号码,编辑又删除,反复来回。那句“你现在不恨了”在脑海盘旋。他深吸一口气,跨上山地车,跟在公交车后方骑行了很长一段路程。
风声在耳畔呼啸,胸腔里心脏剧烈跳动。无关喜悦,无关悲伤,是浪潮反复冲刷礁石一般的钝痛。他心里清楚,自己再也抽身不得。
当晚顾南枝回到宿舍。洗漱完毕缩进被窝,老旧手机亮起屏幕,一条消息弹出来,发送人沈照野:你下车的时候,我没有追过来。但明天早上,我依旧会在教室等你。
顾南枝盯着这行文字看了许久。宿舍安安静静,只剩下室友浅浅的呼吸。窗外月光薄得好似落了一层霜,平铺窗台。她没有回复消息,将手机倒扣枕头底下闭上双眼。
心底却无比明晰:明天踏进教室的那一刻,自己的目光,会不由自主先望向那个方向。有些情愫,已经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亮起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