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结束后的周末,顾南枝回了一趟城南的家。
老居民区楼道的路灯坏掉已经半年,始终无人维修。顾南枝摸黑登上三楼,掏出钥匙拧开门锁。门轴“嘎吱”一声,拖出一道漫长嘶哑的叹息。
“南枝回来啦?”外婆正在小厨房熬粥,七十四岁的老人脊背佝偻,但精神尚可。灶上白米粥咕嘟翻滚,屋子里弥漫着陈米煮熟之后淡淡的甜香。
“嗯,买了点排骨。”顾南枝把塑料袋搁在灶台边。分量不多,仅仅小半斤,是菜市场挑拣的最便宜的部位。
“又乱花钱。”外婆嘴上埋怨,眼角却笑出层层褶皱。
顾南枝没有接话,挽起衣袖清洗排骨。水龙头流出的水流又细又凉,浇在手上像冬日的河水。她洗得很慢,每一块都搓洗干净。外婆站在一旁看着,忽然开口:“你爸今天清醒的时候,问起你了。”
顾南枝手上动作一顿:“他说了什么?”
“没别的,就问你在学校过得好不好。”
顾南枝把排骨捞出来焯水,蒸腾而起的白雾模糊了她的眉眼:“我挺好的。”外婆轻轻叹息,不再多言。
晚饭时分,顾南枝把排骨肉尽数夹进外婆碗中,自己只喝汤,泡着白米饭下咽。外婆又把肉块夹回来,她没有推辞。一老一小坐在蒙着油烟的旧灯泡下安静进餐。电视机播放本地新闻,音量忽高忽低,仿佛是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声响。
“南枝,”外婆忽然开口,“那件事……你还在查吗?”
顾南枝抬起眼,平静应答:“嗯。”
外婆望着她,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后只艰难挤出一句:“别把自己熬得太累。”
顾南枝轻轻点头:“我知道。”她咀嚼饭菜的速度很慢。这么多年,她早已学会把所有痛楚嚼碎,混着食物一并吞咽下去,不向外展露半分。
周日下午,顾南枝前往医院探望父亲。顾远川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数根管路。右半边躯体尚能活动,左侧身体却如同被无形枷锁死死压住。看见顾南枝走进病房,他眼底亮起微光,试图扯出笑容,嘴角却只能无力地抽动几下。
“南枝。”他的嗓音沙哑稀薄,如同被风吹散的灰烬。
顾南枝在病床边落座,从书包取出练习册:“爸,这次月考,我拿了全市第一。”
顾远川眼角迅速漫上湿意:“好。我就知道,我的女儿厉害。”
顾南枝低下头翻开书页:“我给你读几道题目,你以前最爱听我讲题。”
她一字一句慢慢念题。顾远川闭着眼倾听,偶尔微微颔首。午后阳光穿过玻璃窗洒落,落在她翻动纸页的手指上。那双手看着纤细,却异常稳,仿佛可以托住所有正在坠落的重量。
离开医院的时候,天空再度转阴。顾南枝站在医院台阶上抬头远眺,厚重乌云沉沉下压,仿佛随时会倾覆下来。她拉高外套拉链,朝着公交站点走去。
街对面传来一声车铃响动。沈照野骑着黑色山地车,停在斑马线另一端。他看向这边,看样子已经等候许久。顾南枝脚步顿住。
“你怎么在这里?”
“路过。”沈照野语气太过自然,反倒让“路过”两个字显得漏洞百出。
顾南枝没有戳破谎言,低头看手机,距离下一班公交还有十二分钟。“你回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