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南枝不语,弯腰拔掉充电器。长发滑落遮住半张脸颊。白炽灯下,沈照野瞥见她耳垂一颗细小的痣,像一枚微小印记。
“顾南枝。”他开口,顾南枝动作僵住。
“我知道你不想听这些,但我还是要说。能和你成为队友,我很高兴。”
顾南枝缠好充电线塞进书包,站直身体,依旧没有望向他:“沈照野。”
“嗯?”
“我们之间,可以只谈论比赛吗?”她语调平静,近乎温柔,如一潭不起风浪的深水。
沈照野短暂沉默:“可以。”
顾南枝微微颔首,转身快步离开,下楼梯步伐近乎小跑。她害怕一旦慢下脚步,自己会忍不住回头,看见那份自己不愿承认的悸动。
沈照野站在四楼走廊,目送她的身影没入楼下夜色。树影在她身上投下一片片暗色剪影,路灯把她的轮廓拉得又细又长。
“只谈比赛吗。”他低声重复这句话,苦笑漫上嘴角,带着几分苦涩。
周六学校组织高一年级集体大巴,去往郊外东山素质拓展。顾南枝和林昭月并排落座,两个小时车程抵达目的地。阳光耀眼得如同碎裂玻璃。翻轮胎、独木桥、拔河,一系列拓展项目。顾南枝分到女生第三组。体力并不算出众,却咬牙坚持全程。额头遍布汗珠,手心磨出两道红印。她不习惯当众流露脆弱。
自由活动时间,顾南枝寻到一处无人之地,在山顶东侧岩石坐下。山风浩荡,吹乱她的头发,她闭眼靠着岩壁休憩。
“还好吗?”一道声音响起。顾南枝睁眼,沈照野不知何时走来,手里握着一瓶凝结细密水珠的矿泉水。
“没事。”
沈照野没有把水递到她手上,仅仅放在身侧地面,和她维持两米距离,不再往前靠近。
“山下那条是清江。以前河道宽阔,上游修建水库之后,水面收窄不少。”他望向远方河谷。
顾南枝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江河如淡白色绸带,大半被山间雾气遮掩。
“小时候我来过这里。那时候我觉得,这座山该叫野山,站在这里放眼望去,整片山谷都带着原始的荒芜感。”
“那现在呢?”顾南枝开口,语气卸下几分紧绷,防备被山风吹散些许。
“还是东山。太阳从东边升起。”
顾南枝没有搭话。山风掀起她额前碎发,露出整张面孔,脸色泛白,唇色浅淡。她就坐在岩石之上,宛若石缝中破土而出的野草,绝不低头。
沈照野心底有一个问题盘旋:顾南枝,这三年,你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但他压下了询问的冲动。有些问题一旦出口,就会撕碎此刻这份脆弱的距离。如今,他只想守护眼前这份真实的相处。
远处传来林昭月和其他女生呼喊顾南枝的声音。
“她们在找你。”沈照野提醒。
顾南枝站起身,拍掉裤上尘土:“走吧。”没有看他,向着山下走去。
沈照野跟在身后。两人始终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空隙。如同那条被水库改造的江河,水面看似平静,水底暗流汹涌。他们心里都清楚,有些距离,不是单凭靠近就能够跨越。可同样清楚,自己再也不愿意向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