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说家里旧话的人,还有多少?”
“三个。”叔父道,“你,我,南岸上还在走的那个人。”
“纲吉呢?”
“他只认得零碎的日语。他是问路的人,不在这本账里。”
这一次,数终于对得上。
叔父说起南岸那个走了九年的人。那人知道不停是徒劳,还是不停,怕一停便再迈不开下一步。川平家的旧规矩是看着、记着,不劝、不伸手。
“我捡了一个。”雫说。
“我知道。”叔父抬眼,“四百多年,没人破过。”
“四百多年”几个字被他说得太自然。雫没有立刻去咬这笔账,只将它压进心里,等有空再翻。
“他会回去吗?”她问。
叔父将铁罐拧好。
“问路的人,该问路,不该问结果。”
他停了停,又补上一句:“旧账夹层里有几页被人裁走了,留下的只反复写‘看着、记着,不劝、不伸手’。门若还留着别的规矩,也不在我手上。别拿猜到半句的账去赌一个人。”
雫将这句话同“在收”一起记下。她不知道那些被裁走的页里有没有路,更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有一天去翻那道夹层。
他起身,又在门口停下。
“东部有人打听天上掉下来的货。给钱的人很急,像怕门合上。”
雫抬头。
“谁?”
“名字不在我的账里。”叔父道,“但东边的苍蝇多。灯要灭的时候,最会围着亮处叫。”
他说完,像想起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那孩子从四百年后的日本来?”
“嗯。”
“那边的糖,还便宜吗?”
雫怔住。
叔父却只是笑了笑。
“账上写过。”
他走进雨里。雫透过窗看去,雨落得很密,灰衣的肩头却像没有沾湿。
她将这几笔全都挂起来。
最重的一笔,仍是那四个字。
开着,在收。
**五**
回程第三日,雫没有急着把表从怀里取出来。
她将叔父的话拆成两半。